分类目录归档:东方教会介绍

灵魂体三元论人观是否可取?——站在东方教会灵修的角度

封面图:倪柝声

按:中国教会三元论人观流行开来与倪柝声密不可分,如今不少其体系的教会深受他灵魂体三元人论的影响。如何评价倪柝声对中国教会的贡献,又如何处理其遗留下来的问题,这是中国教会必然要面对的问题。笔者就试着从东方教会灵修传统的角度来评价倪柝声的三元论人观。

问:灵魂体三元人观是否可取?

答:简单来说,东方教会灵修传统强调以心为中心的人论,排斥极端的三元人观(诺斯替主义和奥利金主义倾向),故此,笔者对倪柝声的三元人观也抱持一种消极态度。

首先,灵魂体三元论人观的历史渊源

灵魂体三元论的解经渊源:见于新约中保罗书信以及《希伯来书》的解经上。其中,“愿你们的灵 (τὸ πνεῦμα)、魂 (ἡ ψυχὴ )、体 (τὸ σῶμα)得蒙保守”(帖前5:23)。 《希伯来书》亦说神的道(ὁ λόγος τοῦ θεοῦ)能刺入,剖开魂与灵(ψυχῆς καὶ πνεύματος)。教会历史上有些教父(如奥利金)基于这些经文提出了三元论人观。

灵魂体三元论的哲学渊源,在早期哲学中,人就是灵魂与肉体的二元论,灵魂中一个官能 νοῦς nous(英文一般译为Mind, intellect, 中文被译为理智,灵智或者笔者采用的译法心灵)逐渐灵魂中的其他官能做出了区分,即心灵(Nous )主要是用来默观太一的,这种原则用到基督教灵修就是心灵(νοῦς ),或者说灵(πνεῦμα)逐渐画上等号,主要用于与神相交。

灵魂体三元论的教父渊源,最终因奥利金主义遭到教会排挤: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教父们有的将灵与魂做出了明确区分,并建立了后人所谓的“三元论”人观,其代表人物有泰坦 (Tatian,约 110一l72年),亚历山大学派的希腊教父奥利金 (Origen,185—254), 4世纪的卡帕多西亚教父之一的尼撒的格列高利 (GregoryofNyssa,330—395)。[1]

从笔者有限的了解看来,三元论最终遭到早期教会唾弃不但是因为它与早期的诺斯替主义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更是因为它与奥利金主义紧密相连。奥利金的弟子,艾瓦格瑞(Evagrius) 是4世纪灵修界的大导师,他的著作和思想影响深远,遍及东西方,但从未被得到教会认可[2]。究其原因,就是因为艾瓦格瑞采用了奥利金的二次创世观和三元论人观。

奥利金认为创世纪第一章和第二章造人的记载是两次造人,而非一次造人的两次不同描述。奥利金认为,创世纪第一章造的人乃是纯灵体,即νοῦς/灵,并没有造人的魂和体。第一次造人是完全的,然而不知为何,灵从上帝那里滑落了,在往下掉的过程中灵冷却下来,变成了魂,上帝为了不让魂继续跌落,就造了物质的世界,即人的身体来接受他的魂(即冷却后的灵),这就是人的第二次创造。

艾瓦格瑞受到了奥利金这种异端教导的影响,秉承二次创造观和三元论的人观,遭到了教会的谴责,于553年第五次大公会议遭到正式谴责。从此,三元论的人观在早期教会不再流行。

其次,中国教会灵魂体三元论人观的渊源

16-17世纪宗教改革时期,改教家们也并不看好三元论人观。三元论人观在中国教会的流行与19世纪初期灵恩派运动有直接联系。

“早在 1905至 1908年间,第一波灵恩运动中产生的几个西方灵恩派教会 ,如 “神召会 ”(TheAssembliesofGo d)、“五旬节会” (PentecostalChurch)
和 “使徒信心会” (ApostolicFaithMission)就分别在 中国的湖南 、香港 、上海 、北京等地展开传教工作。它们还创办 了 《五旬节真理报》、 《通传福音真理报》 等刊物来强调 “受圣灵说方言” 的必要 ,从而吸引了魏保罗 、张灵 生、张巴拿巴、敬奠瀛、倪柝声 、王载、王明道等一批中国籍传道人 (王明道在 30年代脱离使徒信心会 ,并在 《圣经光亮 中的灵恩运动》 中批评了该会存在的一些 问题)。1919年 ,魏保罗 、张灵生等人在 山东潍县建立 了类似使徒信心会的 “真耶稣教会”;两年后 ,敬奠瀛在山东泰 安建立 了类似神 召会 的 “耶稣家庭 ”。到 1923年 ,倪柝声(1903-1972)终于在宾路易夫人和史百克等人的 “属灵著作”影响下脱离外 国传教士建立 的教会 ,并与王载一起在福州成立 了一个非宗派性的独立华人教会——基督徒聚会处 (又叫 “小群教会”或 “地方教会”等 )。”[3]

让三元论人观在中国教会扎根的人物是倪柝声,倪氏的三元论思想得益得益于宾路易夫人、史百克、慕安德烈 、阿福特的启发 ,其中尤以来 自宾路易 夫人和史百克 的启 发最多。他早在青年时代便 阅读过宾路 夫人 的代表作《魂与灵 :圣经心理学浅释》 (“SoulandSpirit” A Glimpse into Bible Teaching on the High way to Spiritual Maturity,1913)[4],而且还曾公开承认自己将 “灵”与 “魂” 区分开来的想法最初就是来
自后者的启发 。[5]

在倪柝声的著作 《属灵人》 中,他引用新约福音书以外的书信来论证其三元论思想,主要包括帖撒罗尼迦前书5章23节 、哥林 多前书2章14-15节和15章44节 、希伯来书4章12节 、雅各书3章15节 、犹大书19节等)。[6]

在解释灵 、魂 、体的区别及其各 自的功能时 ,倪柝声的说法与宾路易夫人和史百克差别不大。他同样认为 “灵”代表人里面最高贵和神圣 的部分 ,具有直觉 、交通 (沟通 )和 良心三种功能 ;[7] “魂”代表人的 自然生命 ,具有心思 (心智)、意志和情感三种功能 ;[8]“体”代表人与外部世界接触的物质躯壳 ,具有邪情和私欲等天然倾向。[9]

以上就是倪柝声三元人观的基本背景介绍(注:笔者并非专门研究倪柝声的学者,欢迎读者指正)

最后,站在东方教会灵修传统,看倪柝声三元人论的可取性

站在东方教会的角度,倪柝声的三元论与教父们谈的三元论并不一一对应,甚至可以说在界定三元的功能性方面二者有雷同之处,但关系不大。教父们谈的三元论主要是奥利金的划分,而非倪柝声的划分。

教父们说的灵即Nous,主要指与神相交的功能。教父们有时区分灵与魂的不同,有时则将它们看成一个,认为nous或灵只是魂中较为精微的部分罢了。

而魂(ἡ ψυχὴ)按柏拉图的三分法分为理性(λογιστικος), 欲望(ἐπιθύμοστικος)和愤怒(θύμοστικος)的官能,其中理性主要指语言和逻辑推理功能,有些教父甚至将自由意志,良心等功能都放在理性上,因为他们几乎将理性与灵等同看;而欲望和愤怒泛指各种情感,即我们说的七情皆是在此二者之下,只是欲望的情绪较为被动,而愤怒则是较为主动的情绪。此外,魂里面还有这想象力等能力。

体,即身体的官能主要是指身体感官,以及亚当堕落后身体天然的欲望,如饥渴,疲乏等,教父们有时称为身体的朽坏性。也包括倪柝声说的身体中邪情和私欲等天然倾向,即肢体中犯罪的律,教父们称之为犯罪的冲动(教父们并非认为身体本身是恶的,而是指出这种身体中犯罪的冲动是恶的,而这种冲动是亚当犯罪后身心分离的结果之一,读者若愿意,亦可称之为原罪)

不但三元的功能和所指有所不同,而且东方教会灵修人论的核心不在这三元上,而在心。就是说,按东方教父灵修传统,人虽然可以划分为二元或三元,却都是以心为中心的(请参见笔者的译作:心为中心的人论),人所有的官能都以心为根基,都隶属于心,就像树根与其枝叶的关系。

一位7世纪后期的著名叙利亚教父,尼尼微的圣以撒 (St. Isaac of Nineveh,约613—约700) [10]说,

“清明之心灵/思 (Purity of the mind) 与清心 (purity of the heart)有别,正如一个肢体与全身的区别。心灵只是灵魂的一种官能,而心掌控内在的所有官能:它是众官能之官能,是它们的根本。如果根部是圣洁的,那么它的枝干也是圣洁的;但如果只是一个枝干圣洁,就不是那么回事了。”[11]

因此,基督教灵修的正确人论是以心中心的,普遍接受的二元论人观无论中西方都无可争议,但最具争议的却是三元论的人观。在教会历史上与诺斯替主义和奥利金主义及其弟子艾瓦格瑞相连,被打了危险的印记;而在中国教会随着灵恩派的兴起(显然与宗教改革矫枉过正,将修道传统以及心祷默观操练抛弃有关系),在倪柝声的影响下,三元论人观再次流行起来。

笔者站在东方教会灵修传统的角度,认为倪柝声体系下的三元人观充满危险性,并且不为早期教会修道传统所接受和认可,读者需警惕其中的教导。

注:关于倪柝声的学习以及他跟东方教会灵修传统的对比,仅仅是开始,还有很多需要研究的地方,本文仅仅是抛砖引玉,盼望读者指正。笔者愿意站在东方教会灵修的视角,为倪柝声体系下产生的教会和灵修操练提供一个参考。

近来风沙大,请扫码加微信

[1] 关于灵魂体三元论的考察,笔者部分参考下面这篇文章的梳理:徐弢,陶晓辉《灵、魂、体三元论及其对华人教会的影响》,《世界宗教研究》2014年第4期。然而笔者认为这篇文章将三元论与异端亚波里拿 留派 (Apollinarius,3l0-390年 )和佩拉纠派做联系,实在草率。

[2] 叙利亚教会除外,因为多数译作见于叙利亚文,希腊文原文遭到销毁,有学者认为,叙利亚译者翻译他的著作时,对其教义性的错误做出了修正。

[3]徐弢,陶晓辉《灵、魂、体三元论及其对华人教会的影响》,《世界宗教研究》2014年第4期,第123-4页。

[4]关于宾路易夫人的三元论思想 ,可参阅 JessiePenn-Lewis,“SoulandSpirit”:AGlimpseintoBibleTeachingOIZ
theHighway toSpiritualMaturity,London:OvereommerOffice, 1913.

[5]梁家麟 :《倪柝声早年的生平与思想》,香港:巧欣有限公司,2005年 ,第 57—67页。

[6] 倪柝声 :《属灵人》(第五版),台北 :台湾福音书房,2002年 ,上册 ,第 49-72页。

[7]倪 柝声 :《属灵人》,中册 ,第 81-83页。

[8]同上 ,第 243-244页。

[9]倪柝声 :《属灵人》,上册 ,第 73-74页。

[10]尼尼微的圣以撒是最具影响力的叙利亚作者,他的作品很早就翻译成希腊文、拉丁文以及后来的斯拉夫语,对希腊静修传统影响深远。参 Brock, Syriac Fathers on Prayer, 242。

[11] Isaac of Nineveh, Discourses. Part I. Mar Isaacus Ninivita: De perfectione religiosa, edited by Paul Bedjan (Leipzig, 1909; reprinted 2007), 29. 另参考Brock, Syriac Spirituality, 151。

译作:圣索弗罗尼《论耶稣祷文的方法》(一)

按:最近跟导师马克西姆邮件来往,他推荐我去艾塞克斯郡 (Essex)的修院看看。上网一查才发现有个施洗约翰修道院在那里,由修院院长索弗罗尼•萨科哈罗(Archimandrite Sophrony Sakharov)1959年创建,属于君统。索弗罗尼•萨科哈罗1993年荣归天家,于2020年12月17日被封圣。又读到他关于操练耶稣祷文的文章,深感认同,遂决定翻译他的这篇文章。笔者以为此文可作为国内操练耶稣祷文的信徒之重要指南和参考。本篇主旨——与笔者的建议相同——是建议初学者以唇舌的祈祷开始,不要试图刚开始就配合呼吸来祈祷,而是让这个过程自然地发生。然而,在缺少神师的情况下,笔者以为最安全的路径就是停留在唇舌的祈祷,配合呼吸只适用于平信徒在零碎时间为收敛心神,专注耶稣祷文来使用,固定时间的祈祷则是停留在唇舌的祈祷上。

凡例:

  • 本文翻译自:Sophrony, Archimandrite. His Life Is Mine (Crestwood, N.Y.: St. Vladimir’s Seminary Press, 1977), 112-120.

网址请见:圣索弗罗尼 (Archimandrite Sophrony)《论耶稣祷文的方法 (The Jesus Prayer: Method)

油管视频请见:

The Jesus Prayer: Method
By St. Archimandrite Sophrony

译作:圣索弗罗尼《论耶稣祷文的方法》(一

袁永甲译

正文

本章,我致力于尽可能简洁地阐明耶稣祷文更重要的层面以及关于我在圣山[阿索斯]所遇见的心祷 (按:this great culture of the heart,字面译为心的大文化,即心祷 )的常识。

年复一年,修士们以嘴唇重复这祷文,并不试图以任何人为的方式加入心灵和心[的层面]。他们的注意力集中于使他们的生活与基督的诫命相和。按古代传统,当修士持续[操练]顺服与节制的苦修功课,当心灵,心和“旧人”的身体本身[达致]足以免于罪恶,当身体配得成为“圣灵的殿”(参罗6:11-14)时,心灵(mind,按:这里译者将mind 都译为心灵)就藉着神圣的活动与心联合。然而,无论古今,神师们偶尔地允许求助于一种引导心灵进入心的技巧。就是,修士调整好身体姿势,低头倾向他的胸口,开口说祷文,吸气时说“主耶稣基督,(上帝之子)”,呼气时说“怜悯我(罪人)”。吸气时,注意力首先跟随吸入的气息达到心[脏]的上方。这样,专注能很快毫不散漫 (wandering) 得以维持,心灵与心并排站[在一起],或者心灵进入心里。这种方法最终使心灵明了,并非肉心而是发生在它里面的——即爬进来的情感和从外趋近心相 (mental images) [的地方]。基于这等经验,修士需要能感受他的心,能在不进一步借助任何身心相关(psychosomatic)的技巧的情况下,持续集中注意力于心中。

按:这里心灵进入的是人的最核心处,这个地方与肉心周围的位置有密不可分的联系,但却是无法定位的,无形的,心灵真正进入的也是这个心。吸气入心的祈祷被使用,我们的身体可以被称为圣灵的殿,皆因为这个无形之心与肉心密不可分的联系而来的。具体请见笔者的译作《圣山尼哥底母 论心是人的中心》。中国古人很早就知道这个东西,《管子》内业篇所谓“心以藏心”,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真祈祷源自于信德 (faith)与悔改

按:这里笔者采用思高本的译法,而非和合本的译法,因为没有行为的信心是死的,对于灵修传统而言更是如此

这个方法能帮助初学者(按:这里的初学者特指有神师的修士,而非在世上生活有家庭工作的平信徒)明了祈祷时他的内在注意力应该放在那里,并且作为规条,其他的时间也是如此。然而,真祈祷不是这样达成的。真祈祷尤其源自于信德和悔改作为其唯一的基础。心理技巧(psychotechinics)的危险在于有不少人过分强调方法的重要性在于方法本身。为了避免这种畸形[的误解],初学者应该跟随另一种操练方法。这种方法相对更慢,但无可比拟地更好,更健康安全地将注意力钉在基督之名和祷文上。当忏悔己罪达到一定程度,心灵自然地留意(heeds)心。

完全的公式

耶稣祷文的完全公式像这样:主,耶稣基督,上帝之子,怜悯我罪人。[我们]推荐这个公式。祷文的前半部分,我们认信上帝基督为我们的救恩成了肉身。祷文的后半部分,我们确信我们堕落的状态,我们的罪,我们的拯救。将认信教义和忏悔结合使祷文更全面。

成长(development)阶段

为这个祷文建立一定的成长次序是可能的。

第一阶段,关乎唇舌:我们用嘴唇说祷文,同时试图将注意力集中于圣名和祷文。

第二阶段,我们不再动嘴唇,而是在我们心里,无声地(mentally)读耶稣基督的名和之后的[祷文]。

第三阶段,心灵和心配合一起行动:心灵的注意力集中于心并在那里祈祷。

第四阶段,祷文变得自我驱动(self-propelling)。当祈祷在心里确立,在没有我们特别努力的情况下,[祈祷]在那里持续,同时心灵保持专注 (concentrated)时,这就发生了。

第五阶段,祷文充满了祝福,在我们心中开始像一团温和的火焰,作为从至高处而来的启示(inspiration),以一种圣爱的感觉使心喜乐,在属灵的默观 (contemplation)使心灵欢欣。这最后的阶段有时伴随着神光的异象。

按:这里的神光并非被造的,物质的光,而是非被造的,非物质的光。这种对神光体验的强调始于11世纪新神学家西蒙,后在14世纪静修之争中经圣帕拉玛进一步强调。

一步一步来

在祷文中逐步上升是最可靠的。从事这操练(struggle)的初学者通常蒙建议从第一步开始:唇舌祈祷,直到身体,舌头,脑和心吸收(assimilate)它。时间各异,越是真诚忏悔的,路径越短。

心里祈祷(mental prayer,亦可称为不动唇舌的默祷)的操练可能在一段时间与静修方法相关,换句话说,它(即心里祈祷)可能采用一种节奏的形式或者一种上面提到的有节律的祈祷,吸气时[心里读]上半部分祷文,呼气时下半部分。如果人不忽视一个事实,即每一次呼求基督之名必须不可分地伴随着对基督本人的意识,这就真的有帮助。圣名不能跟上帝的人格分开,以免祈祷减化为一种技巧练习,以至于违反这诫命:“不可妄称耶和华你神的名。”(出20:7;申5:11)

未完待续….

驳斥政权崇拜式的“政主教随”观——以中国为例

封面图片:苏秉琦《中国文明起源新探》(北京:三联书店,1999年),147页。古代人王用的玉琮,代表君权神授的礼器,归君王一人所有。

按:本篇笔者将试图驳斥当今不合符“神国为主,人国跟随”原则的政教关系论。但显然限于笔者有限的见识,若有什么误解和误读的,欢迎读者们多多指正。望这一系列文章能抛砖引玉,为基督徒有一个正确的政教观做出贡献。

引言

在《基督徒看待政教关系的基本原则:神国为主,人国跟随》中,笔者为政教关系提供了一个基本原则,即“神国为主,人国跟随”。

这一篇将站在这个原则的视角来看待中国近来学者所提倡的政主教随的政教观。这超出了笔者的研究领域,然而笔者愿意站在“神国为主,人国跟随”的原则下,以所学领域——东方教会的角度,为读者提供一个新的视角。

总的来说,政主教随观将政权置于神国之上,以压制“上帝的旨意行在地上”,与“神国为主,人国跟随”的原则背道而驰,是不行的。

问:为何中国近来学者主张的“政主教随”政教观当受谴责?

答:笔者并非研究中国教会的学者,对政主教随观的探讨基本限于强烈的字面暗示,若有偏颇处,还请读者多多指正。

关于研究中国教会史的学者,笔者推荐学者姚西伊的作品,其最近的讲座请见《从中国的基要派研究谈起—-对中国教会史的反思》(都在油管,国内的读者需翻墙)。笔者知道中国学者近来主张的“政主教随”观也是从他而来。此外,站在社会学角度探讨当地中国宗教市场理论的杨凤岗教授的作品也值得一读,其最近的三场讲座都值得推荐:中国宗教市场三色理论宗教法制建设美国基督教研究。此外,Jesse Sun 的文章和观点也值得推荐。笔者认为以上学者专门研究中国教会,对中国教会的政教关系的具体理论探讨很有鉴戒意义。

通观中国历史,宗教基本都是置于政权之下。笔者在《一个将上帝高高挂起的文明,必然会将人无底线地践踏》和《成王败寇 男尊女卑的根源——一个将上帝高高挂起的文明,必然会将人无底线地践踏》一文中已经指出,在春秋战国之前,政权与神权处在“君权神授”的体系之下基本为地上人王一人所垄断,也就是说,那时候的神权充其量是与政权平起平坐的地位。这种情况下的政教关系是神国与人国是混同于一人的。地上人王有天子之称正是基于这种起源,换到基督教语境中,就是神国的权柄已经赐给地上政权的领袖一人了,从此地上人王就是上帝的代言人,他的意志就是上帝的意志,他的话就是法律。不存在“上帝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的那种张力,因为地上人王的旨意就是上帝赋予的,地上人王是执行上帝旨意的。

春秋战国之后,上帝更是被高高挂起,人们眼中再无至高的上帝,只有那位处于政权第一把座椅的人。因此,自古以来,无论中国的政权如何更迭,对宗教的包容度如何大,其政教关系基本体现了当代学者提的“政主教随”的政教观。掌权者包容宗教,并非因为他真的“相信”,而是因为他认为宗教有利于其治理之下人民的社会稳定和和谐,能满足人民的宗教需求。

现在,基督教宣称出现了一位上帝的独生子,他是万王之王,万主之主。他教导我们祈祷“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这话是什么意思呢?这话是暗示上帝的旨意不一定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因为在地上,上帝的旨意会遇到“阻拦”,这阻拦的一大因素就是政权及其领袖。显然,这句话与“君权神授”下产生的政主教随观背道而驰,“僭越”了传统中国人对政教关系的理解。

以上就是我对学者们的问题“中国为何没有出现一个超越政权的领域”的答案。这也显明,基督教还未在中国扎根,未影响中国社会的公共领域,还未成为社会的主流思想。

因此,按“神国为主,人国跟随”的原则,笔者驳斥与该原则正好相反的“政主教随”观。

为防失联,请扫码加微信

卡西安论自由意志与恩典——以《会谈录》第13篇为例

按:笔者作此篇是为东方灵修传统开空间,因为在东方教会,自由意志和神恩的关系从一开始就被吸纳进灵修体系中了。这种基于灵修产生的关系视角的确与奥古斯丁体系下产生的传统不同。此篇文章是笔者讲授早期拉丁传统最后一课的部分内容。约翰卡西安(John Cassian 公元360-约430年)是介绍东方灵修传统(尤其是埃及修道主义传统)的桥梁,是少数不多的被翻译为希腊文,并被纳入到《爱神集》中的拉丁作者。

背景介绍

卡西安出生于360年的Dobrudja(位于现罗马尼亚)。20岁开始于Germanus一起去伯利恒做修士,五年后(即385年)去埃及修道圣地赛提斯(Scetis),科利亚( Kellia)和尼提亚(Nitria)修道,拜访了当时著名的沙漠修士。公元400年,去了君士坦丁堡,被金口约翰按立为执事 (Deacon),后被按立为神父。 415年,在Massilia城建立修院,直到约432年去世。

按伯尼菲斯•兰西 (Boniface Ramsey)的意见, 其著作《会谈录The Conferences 》完成于426-429年间[1]。而奥古斯丁在429年写出《论圣徒永恒的预定》。奥古斯丁与佩拉纠(Pelagians)主义的论战较为持久,持续了近20年( 411-430年)。卡西安应该了解当时奥古斯丁的观点,并保留自己的看法,这点从他的《会谈录》13篇中可清晰看出来。

学者罗兰德•特斯科(Roland Teske) 认为如果奥古斯丁有机会读卡西安的《会谈录》13篇,可能不会(这是很不幸的事)写《论圣徒永恒的预定》这本书. [2]

下面我们来看看卡西安是如何通过一位沙漠教父阿爸查雷姆(Chaeremon)的口来讲论自由意志与神恩之间关系的。虽然经过了20多年(从400年他离开沙漠教父到426年着手写作《会谈录》),我们很难保证卡西安准确地记录下沙漠教父们的每一句话,但可以肯定的是,卡西安把握了他们的精神和意思。因此,笔者以为《会谈录》13篇能准确地反应东方教会灵修传统是如何看待自由意志与神恩关系的。

神恩与自由意志如同同负一轭的夫妻,需要一生的经营与忠贞,而非一时的”浪漫”

首先,卡西安肯定神恩的必要和作用,他说:“没有上帝的帮助,工人的劳作将一无所成。(Con. 13.3.1; SC 54, 148) ” 又说:“上帝是一切善行,甚至善思之源。他不但在我们心里激发神圣意志的开端,而且赐予能力和机会,以便实现按我们恰当的渴望实现之。”(Con. 13.3.5;SC 54, 151)

然而,接下来几行,他就给神恩定下了一个界限:接受神恩还是拒绝神恩的权柄取决于我们,换句话说,神恩并非“不可抗拒。”

他说:“但是否谦卑地按天天引导我们的上帝之恩去行却取决于我们。否则,若我们硬着颈项、心与耳未受割礼(参使7:51) 地拒绝神恩[的引导],如经上所记,我们该听听耶利米的话“人跌倒,不再起来吗?人转去,不再转来吗?这耶路撒冷的民,为何恒久背道呢?他们守定诡诈,不肯回头。(耶8:4-5)(Con. 13.3.6;SC 54, 151)

在自由意志与神恩之间,卡西安选择了不偏不倚的中庸路线。他即不强调神恩到人的意志“不可抗拒”的地步,也不强调自由意志到不需要神恩的地步。他说,

这些事(指自由意志和神恩)混合在一起,不可分割地焊在一起,以至于对许多关心的人而言,哪个依赖哪个成了大问题…那些选择站一边,过分强调一边过于另一边的人陷入不同的自我矛盾中(Con. 13.11.1;SC 54, 162)…二者(即自由意志和神恩)看起来肯定相互排斥,却又[保持]协调,我们的理解是,我们必须为着我们宗教的缘故以类似的方式接受二者,以免除掉其中任一条,我们就违犯了教会信仰的规条(Con.13.11.4;SC 54, 162)

在我成长的过程中,经常听到腓立比书2章13节:“因为你们立志行事都是 神在你们心里运行,为要成就他的美意。” 这节经文看似人不需要努力了。然而绝非如此,因为13节位于12节之后,12节是这么说的:“以恐惧战兢做成得救的功夫”。卡西安解读这节经文为人需要一个自由意志去做抉择,去努力。他说:“

人始终存留一个自由意志要么忽视,要么爱上帝的恩典。[若非如此],使徒就不会命令说:“以恐惧战兢做成得救的功夫”…但免信徒相信他们无需神恩就能做成得救的功夫,使徒加上说:“因为你们立志行事都是 神在你们心里运行,为要成就他的美意。 (Con. 13.12.8;SC 54, 167)

可见,卡西安如同巴西尔金口约翰,看自由意志是均衡的,中性的。人是需要努力去回应神恩的。甚至有时,神恩主动后退一些,并期望我们努力行善。神恩与自由意志就像同负一轭的夫妻,是共同经营而成的。他说,

上帝的恩典代表善始终与我们的意志同工,在一切事上帮助它,保护它,为它辩护,到一个地步,有时,神恩甚至要求并期望我们的意志有一定程度的善意的努力,以免将恩典赐给一个完全沉睡或疏忽懈怠的人身上。(Con. 13.13.1)

这样看来,即便是在奥古斯丁的同一个时代,我们通过卡西安,巴西尔,金口约翰的视角看见了另一种自由意志与神恩的理解和可能性,那就是:并非神恩拖着自由意志走,哪怕它不愿意,也不是自由意志不需要神的恩典,而更像是同负一轭的夫妻,彼此忠贞,共同经营这一生的救恩的过程。

为防失联,请扫码加微信

[1] 见Ramsey, Boniface. John Cassian: The Conferences (New York: Paulist Press, 1997), 8.《会谈录 The Conferences》以下简称Con.,拉丁校勘本见:Edited by Pichery, E. Conférences. Sources chrétiennes, no 42, 54, 64. Paris: Éditions du Cerf, 1955-9.(简化为SC,其中13篇在54册); 英译本见:Translated by Ramsey, Boniface. John Cassian: The Conferences. New York: Paulist Press, 1997. 如无特别说明,引用皆按英译本的顺序提供篇.节.点;本文的翻译皆从Ramsey英译本而来。

[2]REBECCA HARDEN WEAVER, “INTRODUCTION,” in Grace for Grace, ed. Alexander Y Hwang, Brian J Matz, and Augustine Casiday (Catholic University of America Press, 2014), xix.

袁永甲译作节选 || 圣卡利斯托和伊格纳丢 论谦卑

按:圣卡利斯托和伊格纳丢是十四世纪的圣人,他们写的《关于静谧生活和修道境界》(成书约于1351-1363年),全名:《关于静谧生活和修道境界:关于静修,准确的方法和规则,包含圣人见证,针对那些选择过静修和修道生活的人》,被公认为介绍心祷操练的标准实践手册,被圣山的尼哥底母,《朝圣者之路》中的神师,阿索斯山的神父尼克(Fr. Nikon of Katounakia) 以及我导师马克西姆所推荐。全文一百节,笔者翻译过来约有7万5千字。书中大量引用圣经以及教父著作,其中约翰卡里斯托斯和圣以撒尤其多。第37节部分以及第43节专论谦卑之重要,笔者分享此译作节选,是为鼓励有意操练耶稣祷文的基督徒,在没有神师指点之前 [1] ,持定自己是一个初学者,谦卑悔改,看别人比自己强就是灵修的正途。

圣卡利斯托和伊格纳丢 (Kallistos and Ignatios)《关于静谧生活和修道境界》第37节和第43节

袁永甲译

凡例

  • 本文翻译自:
    • 希腊版:St. Nicodemos of The Holy Mountain and St. Makarios of Corinth eds., Φιλοκαλία τῶν ἱερῶν νηπτικῶν: ἐνερανισθεῖσα παρὰ τῶν ἁγίων καὶ θεοφόρων πατέρων, 3rd ed., vols.4 (Athens: Aster-Papademetriou, 1961), 197-295.
    • 参考英译本:2016年秋,笔者在圣十字架神学院上《爱神集》课时,导师马克西姆翻译的课堂讲义。
  • 此版感谢艾莉姐妹编辑,译者稍作修订而成,算是《爱神集》导读课的初译稿。一切 错误都归于译者。译文肯定有许多不足之处,欢迎读者指正。
  • 版权申明:若有媒体或自媒体考虑转载本译作,需获得本译者授权,请通过网站平台回复,或通过电子邮件(areopagusworkshop@gmail.com)联系。
  •  []系译者所加,以明确句子意思。 ()会附上希腊原文,或英文原文。若有译者按语,会加按字。
  • 圣经新约出处按和合本引用,但会酌情参考思高本,或根据希腊原文直译。 旧约引用尽量按七十士译本翻译。

正文 第37节节选

阅读,默想,学习,以便你变得谦卑,看自己不如众人。

因为凡自高的必降为卑,自卑的必升为高 (太 23:12)。所以自己以为站得稳的,须要谨慎,免得跌倒 (林前 10:12 )。神阻挡骄傲的人,赐恩给谦卑的人 (雅 4:6 ) 。骄傲始于远离神(德训篇 又称息辣书10:12)。骄傲人大大犯罪(诗119:51)。不要志气高大,倒要俯就卑微的人 (罗 12:16)。

圣金口约翰说,

真正认识自己的人知道自己一无是处,因为上帝最爱那些看自己比所有人都低微的人。

圣以撒说,

“奥秘向心里谦卑的人彰显。”“哪里谦卑发芽,那里就满有神荣光。”“谦卑在恩典之先,自负在刑罚之前。”

圣巴萨洛夫(Βαρσανούφιος)说,

如果你想得救,就应听话。要抬脚离地,举心向天,昼夜默念神,尽可能忘记自己,看自己比任何人都低微,这是正道。除此以外,没有别的借着基督——我们力量之源(腓立比书 4:13)的救法。那愿意的就努力吧!奔跑吧!向着耶稣直奔吧!以便可以得着耶稣基督(腓 3:12)。我在永活的神—他愿赐永生给凡愿意的人——面前作见证(提前 5:21)。

圣约翰克里马克斯说,

大卫没有说,我禁食了,我守夜了,我睡地上了,而是说我自己谦卑,主就搭救我(诗116:6)

除此以外,你当看自己为尘土。正如圣巴萨洛夫说,

让一无挂虑带你走进城市,不要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才使你住在城里,为所有人死,才使你成为城市和它财富的继承者。如果你愿意得救,就当看自己为尘土,并努力向着基督直奔。

看自己为尘土,一无所成,按使徒约翰的意思,是看别人比自己强,是不说任何好事是我做的。

正文 第43节

我们想让你知道,人在今生通过圣洁和恩光获得完全,是照着力所能及的程度。因为在这不完全的今生,没有完美的完全,只有不完美的完全。但由于我们本性的软弱和欺骗时不时地潜入,我们内在的状态总是处于变化中。确实,这种改变和窃贼般的入侵是上帝派来试验我们的,好叫我们再次领受他更大的帮助。

并且教父们宣称,任何与此相反的教导都是豺狼的诡计,因为人只有在来生才能保持稳固不变(ἡ ἀτρεψία και το ἀναλλοίωτον)。 但在今生,人有时清洁,平安、蒙福;有时困惑,烦扰、沮丧,这些都取决于按照主所判断的各人生活的状态和灵性程度,以便通过这些变化我们真的认识到自己的软弱。因经上记着说,“那认识到自己软弱”(约伯记37: 7)的是有福的 。使徒保罗说:“我们不靠自己,只靠叫死人复活的神 (林后 1:9 )。”这样, 让我们通过谦卑,悔改和认罪不断地回到上帝的怀抱吧!

圣以撒说:“多少人一次又一次地犯罪,然后通过悔改灵魂得医治,恩典再充满。”因为,毫无例外地,一切理性(τῇ λογικῇ)造物都经历着改变,变化无时不刻地贯穿每一个人,由于变化如此之多,任何人都能洞察到这点。尤其是,如果人警惕自己的心念,就能察觉这些每天临到他的试炼,以便他能在心灵中保守自己,认识到,相对于温柔节制而言,心智(ἡ διάνοια)每天经历多少变化,又如何突然从静谧转向烦恼,又如何毫无缘由地遇到极大、不可言说的危险。

这就是蒙福的玛卡里奥(Makarios)如此清晰地写明的,他提前告知并催促弟兄们的记性,教导他们,在与我们本性不符的变化临到时,不要陷入绝望。因为,正如天气有时会变冷,同样,那些笃定操练圣洁的人,即使没有马虎松懈,也总是(ἀεί)会跌倒。真的,即使他们依圣洁的操练而行,他们还是会经验到事与愿违的跌倒。

他继续说:“那么,发生了什么呢?”他告诉我们,每个人都会经历这种变化就像我们会遇到冷天一样。注意到他说的了吗?“每个人”因为我们的本性是一样的。你不要认为他说的仅仅是弟兄中较软弱的和较差的,而那些免于变动的完全者,则稳固地站在另一个类别,就好像祈祷派(Messalians)[2]们说的,这就是为何他用“每个人”的表述。

哦玛卡里奥,这是怎么回事呢?他对我们说,同样地,天气有时冷,过一会热,然后,可能下冰雹,过一会是好天气,我们灵性的操练也是这样。有时是争战,有时是恩典的助佑,有时灵魂遇到冬天,被猛烈的浪拍打,又一变,恩典降临内心,使其充满从神而来的平安喜乐,并伴随着清洁,平安的念头。他这里说清洁的念头,暗示着之前的念头是粗野不洁的。

他劝道:“倘若我们在这清洁平安的意念之后受到攻击,不可灰心绝望。在恩典更新的时刻,不可自夸,在喜乐的时刻,要预备迎接苦难来临。”他继续说:“你当知道,所有圣人都经历这种情况,只要我们还活在世上,并且丰丰富富的安慰以隐秘的方式,伴随着这些苦难临到我们。”因为每一天,每一时刻,对神的爱的试验,借着与试探摔跤,争斗,追寻着我们。玛卡里奥说不可灰心的意思,是不可在属灵争战中松懈。他继续道:”如此,我们就走在正道上,而那些偏离左右的是落入财狼的诡计了。”

这位圣人的话多么神奇,仅仅用几句话就把属灵生活的模式讲明,使其清晰明了,彻底排除了读者心中的疑云。他说,如果你偏离这些教导,落入财狼的诡计中,你将没有出路。你是立志走在你自己选择的路上,而不是教父们行走的正道上。

之后,他[3]说:“谦卑即使没有苦修操练也可使许多的罪得赦,相反光有苦修操练,没有谦卑是没有任何益处的。”接着,他又说:“正如盐之于食物,同样谦卑之于众德,并且它能摧毁许多的罪,如此,我们必须不止息地,以谦卑的灵,以及由于意识到没有谦卑而忧伤的心,去渴望它。它使我们成为上帝的儿女,没有苦修劳作[4]就带我们来到神面前。

没有谦卑,我们一切的苦修,美德和努力都将付之东流。上帝愿意我们转变心智(τῆς διανοίας),我们是在心灵上长进。单单心灵,无需其他帮助,就足以侍立主前,为我们代求。他继续说:“一位圣人曾说,当一个骄傲的念头临到你说,当想起你多么高尚,你要回复自己说,老头,想想你是多么堕落吧!”

正文完


[1] 按目前中国的境况,找到一位能带人进行心祷操练的神师,几乎是不可能的。具体请见笔者专文《 给新教徒关于操练耶稣祷文的建议》。

[2] Messalians,源自叙利亚文 mṣallyānē (按:此是叙利亚文的罗马字母转写,参见:J. F. Coakley ed., Syriac Grammar. 6ed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13), 4-15),译为祈祷的人,故称他们为祈祷派。祈祷派最主要的教导,就是信徒可以不用领受圣餐,而仅仅通过祈祷就能得救,因此,他们实际是宣称:人可以在今生就能达到完美不变的状态。关于祈祷派的详细资料,请见:Stewart, Columba. Working the Earth of the Heart : the Messalian Controversy in History, Texts, and Language to A.D. 431(Oxford : New York: Clarendon Press ;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1)。

[3] 这里英译本译为尼尼微的圣以撒(St. Issac), 但上下文显示是玛卡里奥(Makarios)

[4] 这里原文并不是苦修操练没有必要,只是显明谦卑之重要。


袁永甲:基督教灵修与儒释道灵修的本质区别——不止息地呼求主耶稣基督

2018年的时候,笔者考虑做神学对比,故跟着一位导师在波士顿学院学了一门大乘佛教的课,写了一篇对比耶稣祷文和净土宗念阿弥陀佛的论文。期间我就问了圣十字架神学院的一位老师(也是神父),我跟老师说,耶稣祷文和念阿弥陀佛极其类似,它们之间有何本质区别呢?老师说:“那他们念耶稣祷文吗?他们信主耶稣是上帝的儿子,道成肉身,十架受难,死里复活吗?” 答案是显然的,他们不会念耶稣祷文,因为他们不信,他们没有理由这样做。

我想老师抓住了问题的核心,这篇文章就试图简要地阐明儒释道灵修与基督教灵修的本质区别。

中国的灵修传统最早要追溯到春秋战国之前的的男觋女巫系统,《国语 楚语下》记载这种情形:

古者民神不杂。民之精爽不携贰者,而又能齐肃衷正,其智能上下比义,其圣能光远宣朗,其明能光照之,其聪能听彻之,如是则明神降之,在男曰觋,在女曰巫。

按余英时总结,“巫在古代被认作专门与神鬼交通的中介,而以神降于身为最高境界。” [1] 可知,人乃万物之灵乃是指人有与灵界交通的能力,而这种能力正是“绝地通天”,“天人合一”的关隘。

然而这种见解在春秋战国时期被改造了,因为那时候的人们普遍“敬鬼神而远之”,将上帝去人格化,高高挂起,从此,天人合一不在是基于与灵界交通的能力,而是基于清心寡欲。[2]

《管子》内业篇中提到这种类似于神降人身的情形。

凡道无所,善心安爱,心静气理,道乃可止。彼道不远,民得以产。彼道不离,民因以知。是故卒乎其如可与索。眇眇乎其如穷无所。被道之情,恶音与声。修心静音,道乃可得。

按陶鸿庆注释,这里“爱”应是“处”。[3]这就是说,道以善心为其居所,稍后就提到得道之法——“修心静音”,按王念孙解读,这里的“音”应读为“意” [4],就是说念头。可知,修心的目的是为了让心念安静下来。

从此静音以静心,即清心寡欲成为中华文化灵修的正途 [5]。从基督教灵修的角度,这一点没有错,就是主所说清心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得见上帝,以及看见妇女动淫念,在上帝面前也是犯罪了的意思。

然而,静心以便道“被动“地降居内心却不是基督教的教导。按教父们一致的教导,基督徒在受洗时领受圣灵,此后的任务是让圣灵的恩赐借着人遵守爱上帝爱人诫命的程度彰显出来,简单来说就是脱去旧人(坏习惯),穿上新人(好习惯)的过程。

如何达致清心寡欲的境地呢?儒释道根据各自不同的教义提供了不同的答案,然而没有一个答案是通过与至高的上帝不止息地相交达成的。

对于儒道而言,由于春秋战国时期,上帝去位格化,被高高挂起,从此清心寡欲的操练完全在乎自己以及自己的努力;对于佛教而言,由于其世界观无法容纳一位毫无因由的造物主——上帝,其操练当然没有与上帝相交之说,也是几乎是靠自己的努力(例如禅宗)或佛陀的愿力(例如净土宗)达成佛的境地。

注意,佛教的寂灭涅槃之境完全没有什么与神灵相交的意思,而被其对手儒道戏称为“心死”的操练,就是让心如死灰,我想这一点通过明清小说以及现代的一些电影能看出端倪。

然而,对于基督教灵修而言,如果人单靠自己就能达致清心的境地,那就不需要上帝的儿子,耶稣基督道成肉身,十架受难,并死里复活了,不但耶稣基督可以不要,上帝也是可以不要的,反正他已经被高高挂起。

按基督教灵修传统,只有我们的主耶稣基督,完全的上帝,完全的人才能赶走人内心的邪念,最终达致清心的地步,人是不可能靠自己战胜魔鬼在人心上空投放的邪念的。如果人可以单靠自己战胜这些,那么耶稣基督就徒然道成肉身,徒然为我们做榜样,徒然死在十字架上,徒然死里复活了。

神父赫斯科(Hesychios )在《论警醒与圣洁》91节说的:

(按:神父赫斯科是8-9世纪的西奈山修院的院长(那时是燃烧荆棘修院),其著作《论警醒与圣洁》是后期拜占庭静修主义的核心著作 )

但使心完全洁净的是耶稣基督,上帝的儿子,万有的造物主和众福之源。[6]

142节又说,

正如没有船就无法穿越大海,照样,没有呼求耶稣基督,人也不能驱逐邪念的挑拨。 [7]

170节又说,

太阳无光无法照明,心不呼求耶稣圣名,无法清除污秽的邪念。如果是这样,我们应该呼求耶稣圣名如同呼吸。因为这名是光,而邪念是暗;这名是上帝,主,而邪念是魔鬼的仆役。 [8]

可见,清心,驱逐内心的邪念是通过呼求主耶稣基督的圣名达成的,除此以外没有别的办法。在这个基础上,至圣的上帝才会入住人的内心,在第150节,赫斯科说,

因主赐福清心的人(参太5:8),赐下诫命,如此,甜蜜的耶稣,唯独他是圣的,以神圣的方式进入心灵清洁的人心中,并在那里居住。 [9]

亦如大圣巴西尔在书信二中所言,

读经之后,祈祷将激发灵魂更加清新,有活力地渴望神。祈祷是好的,因它清楚地将神的观念印在心灵中。神住是通过忆念来持有神,这样,上帝就在我们心里成形。当世俗的挂虑不再打断我们对神不止息的忆念,当不可预料的情欲不再搅扰心灵,当爱神的人远离这一切,退身于神,赶走一切使他放纵的情欲,花时间养成美德的习惯时,我们就成为神的殿。 [10]

如巴西尔所言,我们是通过撇弃坏习惯,养成好习惯,在不止息地忆念神中成为上帝的殿的。

所以,大家看清了,主耶稣基督才是我们灵修的核心,不止息地呼求他的名,忆念神是基督教灵修与儒释道灵修的根本区别。站在这个角度看,儒释道的灵修操练对于清心寡欲而言是一无所成的,因为解铃还须系铃人,唯有造人心的上帝才能使人达致清心的地步。


[1] 余英时《论天人之际》(北京:中华书局,2014),27页。

[2] 关于中华文明如何将上帝高高挂起的,请见笔者专文《成王败寇 男尊女卑的根源——一个将上帝高高挂起的文明,必然会将人无底线地践踏》。

[3] 《管子校注》黎翔鳳编(北京:中华书局,2004),935页。

[4] 王念孙《读书杂志》,第三册(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1227页。

[5]当然魏晋南北朝时期兴起的上清派以冥通为主,似乎是对春秋战国时期放弃巫与神鬼交通能力的不满。其中《金阙帝君三元真一經 》(见张繼禹主编《中華道藏》第二册(北京:华夏出版社,2004),89-91页)对道教内丹系统,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提供了重要的理论依据。

[6] St. Nicodemos of The Holy Mountain and St. Makarios of Corinth eds., Φιλοκαλία τῶν ἱερῶν νηπτικῶν: ἐνερανισθεῖσα παρὰ τῶν ἁγίων καὶ θεοφόρων πατέρων, 3rd ed., vols.1 (Athens: Aster-Papademetriou, 1957), 155页.

[7]同上,162页.

[8]同上,167页.

[9]同上,164页.

[10]Roy J. Deferrari, trans. Saint Basil: the Letters, vol.1 (MA, Cambridge: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26), 16-18.

袁永甲译作节选 || 圣卡利斯托和伊格纳丢 论祈祷 (附音频)

按:圣卡利斯托和伊格纳丢是十四世纪的圣人,他们写的《关于静谧生活和修道境界》(成书约于1351-1363年),全名:《关于静谧生活和修道境界:关于静修,准确的方法和规则,包含圣人见证,针对那些选择过静修和修道生活的人》,被公认为介绍心祷操练的标准实践手册,被圣山的尼哥底母[1],《朝圣者之路》中的神师,阿索斯山的神父尼克(Fr. Nikon of Katounakia)[2]以及我导师马克西姆所推荐。全文一百节,笔者翻译过来约有7万5千字。书中大量引用圣经以及教父著作,其中约翰卡里斯托斯和圣以撒尤其多。第29节专论祈祷的益处,其中大量引用教父们对祈祷的描述,笔者以为堪称经典,是对祈祷很好的总结。

此音频感谢艾莉姐妹帮忙录制,制作精良,故译者将之一并上传。感谢主,欢迎聆听!Enjoy!

圣卡利斯托和伊格纳丢《关于静谧生活和修道境界》第29节

袁永甲译

凡例

  • 本文翻译自:
    • 参考英译本:2016年秋,笔者在圣十字架神学院上《爱神集》课时,导师马克西姆翻译的课堂讲义。
  • 此版感谢艾莉姐妹编辑,译者稍作修订而成,算是《爱神集》导读课的初译稿。一切 错误都归于译者。译文肯定有许多不足之处,欢迎读者指正。
  • 版权申明:若有媒体或自媒体考虑转载本译作,需获得本译者授权,请通过网站平台回复,或通过电子邮件(areopagusworkshop@gmail.com)联系。
  •  []系译者所加,以明确句子意思。 ()会附上希腊原文,或英文原文。若有译者按语,会加按字。
  • 圣经新约出处按和合本引用,但会酌情参考思高本,或根据希腊原文直译。 旧约引用尽量按七十士译本翻译。

正文

论祈祷,人应该总是祈祷

29. 正如身体没有灵魂是死而发臭的,同样,不驱使自己祈祷的灵魂也是死的,可怜的,发臭的。我们该以为失去祈祷要比死亡更有害,大先知但以理教得不错,他说:“宁死也不可放松哪怕一刻的祈祷。”

圣金口约翰教导说:“每一个祈祷的人都在与神交谈,无人不知与神交谈是件多么伟大的事,然而没有人能用言语来描述其尊贵,因为这尊贵本身将人提升到天使的尊荣。”在另一处,他说:“祈祷是人和天使共同的工作,就祈祷而言,人和天使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是祈祷将人和动物区分开来,是祈祷将人和天使联系起来。如果你热切地献上一生,用于祈祷和敬拜上帝,你将快速地跻身天使之列,并享有他们的生活,尊荣,高贵,智慧和理解力。”

他在另一处又说:“当魔鬼看到灵魂围上美德的护栏,就不敢靠近,因为害怕由祈祷产生的能力,这能力养育灵魂,如同粮食养育身体。”

又一处:“灵魂的筋是祈祷,正如筋建立身体,使其能抬,跑,站,运动。如果砍断筋,一切身体的连接就没有了,[身体就无法运动]。同样地,祈祷连接和整合[无法正常运动的]灵魂(αἱ ψυχαί),使它能毫无困难地奔跑在神圣的道路上。如果你拿掉祈祷,就如同鱼离开了水,正如水是鱼的命,照样祈祷是你的命。借着祈祷,你能像鱼游水一般飞上空中,升到天上,与神相亲。”

他又说:“祈祷和恳求使人成为上帝的殿,正如金子,贵重石头和大理石建成皇宫,同样,祈祷使人成为基督的殿。因此,对祈祷的赞美,有什么比‘完成上帝的殿’更大的呢?当人活在祈祷中,这属于天的人进入灵魂里[1]。”

金口约翰也说:“借着保罗的例子,人能看到一些神圣祈祷的大能,这保罗——像带着翅膀在全世界奔波,住监,忍受鞭打,带着锁链,生活充满刀剑危险,赶鬼,使死人复活,医治疾病——并不因行这些而蒙拯救,而是以祈祷保守自己的灵魂。在行神迹,使死人复活后,他又跑去祈祷,如同运动员奔向竞技学校的冠冕。因为是祈祷带来了死人复活和其他的神迹奇事,正如水使树得生,照样祈祷使圣徒得生——因为水拥有的赐予树的能力恰如祈祷拥有的赐予圣徒的能力。”又说:“祈祷是拯救的根基,不朽的先驱,教会牢不可破的城墙,安全的城堡,对魔鬼来说是可怕的,对我们敬畏的人而言是救赎。”

又说:“正如当一个皇后进入一座城时,她的仆从都必须跟随进入,照样,当祈祷进入灵魂时,每一个美德都一起进入。”又说:“根基之于房子,正如祈祷之于灵魂。我们必须首先把祈祷的根基建在灵魂的房子上,然后再热切地在上面建造节制,关心贫穷和所有基督的律法。”又说:“热切的祈祷是心智(διανοίας)和灵魂的光,这光不灭,持续照亮。因此,那恶者将无数的邪念扔向我们的心神,当我们祈祷时,他协同一切我们未曾想过的念头,泼向我们的灵魂。”并且:“祈祷是强大的武器,坚固的堡垒。”

神学家格列高利说:“忆念上帝过于呼吸。”又说:“不断地在心中呼求上帝过于你呼吸的频率。”圣以撒说:“没有不止息的祈祷,就不能接近上帝。”又:“在祈祷的劳作之后,将心转向其他事物会使其失去专注。”又说:“每一个没有身体劳累,心灵受苦的祈祷都被当做是一次夭折,因为这样的祈祷是没有灵魂的。”

圣约翰克里马克斯说:“祈祷,就其体而言,是人与神的对话与合一;就其用而言,它维护世界,使人与神和好,是母亲和女儿的眼泪,赎罪祭。它叫人免于试探,它隔断苦难,粉碎战争,是天使的工作,属灵的食物,天上的喜悦,无穷的活力,美德之泉源,恩典之先导,看不见的进步,灵魂之食粮,心灵之光,是砍掉绝望之斧,是希望之明证,苦难的释放剂,修士的财宝,静谧的宝库,它揭示人的潜力,表明人内在的状态,启示天上的事(τῶν μελλόντων),是荣耀的标志。对真实祈祷的人而言,祈祷是最后审判前,基督的法庭、审判台和裁决所。”他又说:“祈祷不是别的,正是摆脱对世上一切可见和不可见之物的情欲。”

圣艾瓦格瑞说:“如果你渴望祈祷,就当抛下一切以便获得一切。”又说:“祈祷是心灵升向上帝。”“祈祷是心灵与神的相交。”又说:“正如身体的食物是面包,灵魂的食物是美德,这样,心灵的食物是属灵的祈祷。”关于应该时时刻刻祈祷就是这些。现在,是时候让我们尽可能简洁地谈一谈操练身体,如何在质与量之间保持平衡。

感谢您的赏赞

感谢您对“光从东方来“事工的支持,我们的事工包括亚略巴古学堂教育事工、翻译出版事工、学术事工。愿上帝祝福您。 若您无法通过美元赏赞,请加微信: ajia835828或发邮件至areopagusworkshop@gmail.com联系。

US$5.00


[1] Νικοδημου Του Αγιορειτου, Συμβουλευτικον Εγχειριδιον: Περι Φγλακης Των Πεντε Αισθησεων (Athens: Εκδοσεις Ο Αγιος Νικοδημος, 1950), 121.

[2] 见:Writings from the Philokalia on Prayer of the Heart, translated from the Russian text by E. Kadloubovsky & G.E.H. Palmer (London, 1951), Introduction.

[3] 这里希腊文如下:῾ὀν οὐ χωροῦσιν οὐρανοί, οὗτος εἰς ψυχήν εἰσέρχεται, ζῶσαν ἐν προσευχαῖς. 然而难以理解进入灵魂中是什么意思,有可能指进入心中,即人最核心处。

袁永甲 || 给新教徒关于操练耶稣祷文的建议

最近开设《爱神集》导读版课程,主要讲授其中心祷的知识,并且鼓励学员操练。很多人将《爱神集》的主题误解为操练耶稣祷文,其实没有那么简单,更准确的说法是心祷的传统。这种传统对中国人而言还十分陌生,但却是教会形成大公传统,抵抗世俗化的灵性根基。[1]

上课期间,学员们主要关注的是两个问题:

1)既然笔者鼓励操练耶稣祷文,为何建议每次不要超过20分钟?

2)讲义资料中一致鼓励找个神师,若没有神师指点就容易走偏,但为何还鼓励操练呢?

本篇就尝试回答以上两个问题。

就目前国内状况而言,需要几代人的努力,才有可能在国内找到能真正指导心祷操练的神师

心祷作为艺术之最,科学之巅,不是一般人能掌握的。可以说,在一个时代,真正能达到清心圣祷境地的人寥寥无几,更何况中国缺少心祷的土壤教会和修道传统。就目前笔者所知,心祷的传统现今见于东正教,但对于其他东方教会和天主教,笔者可以肯定它们以前有(尤其见于其修道传统中),但现今的情况如何,笔者限于所学,不敢做评论。

然而,对于没有修道主义传统的新教,心祷的传统自其诞生以来,笔者认为是没有的。因此,讲义中遇到的神师特指在修道传统中,经历过考验,获得了不少亲身实践经验的导师。读者不可将神师简单地认定为教会的神父或教会神职人员。我导师马克西姆曾说:“一个人离上帝有多近,就能把人带到什么程度。” 离上帝越近的人,越是少有,找这样的人当神师何其难呢?

所以,当学员问“怎么找到导师”时, 我只能告诉他找不到。甚至可以说在我们这一代人估计是很难找到的(除非离开中国,去修院做修士),别说是新教徒了,就连正教徒都很难找到真正意义上的神师。

学习心祷传统是好的,只要存一颗谦卑悔改的心去操练它也是大有益处的

那么问题来了,找不到神师,我们就不操练,甚至不学了吗?

答案是否定的。我开《爱神集》导读班的目的主要是从学术上学习,了解东方教会心祷传统。然而,一方面,讲义中的内容若不试着稍稍操练是无法有更深体味的,另一方面,禁止学员操练耶稣祷文并非《爱神集》编辑者尼哥底母和我导师马克西姆的初衷,否则,尼哥底母是不会出版《爱神集》这本书,我导师也不会公开讲授爱神集课程的。因此,秉承着圣山尼哥底母和我导师的精神,我也鼓励学员操练之。

尼哥底母在出版《爱神集》时,面对不少质疑。他在序言中这样说道,

在我们写到这里时,也许会有人提醒道,你们将这些书籍的内容公布于众,将这些秘密公开,被外人听到是不对的,因为他们会说,这对某些人(按:指别有用心的人)而言是危险的。我简短地回答他们,我们担此任,不是满足自己的心意,而是来自先贤的榜样。一方面,圣经命令所有虔诚人不住地祷告 (帖前5:17),并将主常摆在我们面前(诗16:8);按照大圣巴西尔说法,灵性的诫命包含着一些禁止或不能做的部分是不虔诚的(按:即没有信心的表现)。另一方面,按照教父著作传统,神学家格列高利普遍地劝告所有蒙他牧养的人,要忆念上帝超过呼吸。圣金口约翰写了整整三本著作,专门讨论不止息的、灵性的祈祷,并多次在他的其他著作中,劝告所有人要操练不止息地祈祷。再者,神人(θαυμαστός神奇)、西奈的格列高利,拜访各个城市,教导同一个救人的工作。而且在他著作的结尾处,为了让出言反对的修士缄默,上帝自己,差遣天使,伴随着神迹,盖印这真理。难道还有什么需要我解释的?(按:言下之意,我不需要为此解释了)

那些住在世上的人,生活在皇宫的人本身,如我们所言的,有这默想作为他们不止息的工作。他们认真地印证了我们的话,以他们的榜样就足以反驳那些反对此道的人。若是有人有时偏离了一点,这有什么奇怪的?如西奈的格列高利所言,他们,由于自负,会更多次地受此等苦。而我以为造成这种偏离的根本原因,是他们没有确切地在一切事上遵行教父们关于此道的教导。这工是圣的,由此我们能更大可能地免于一切错误。因为那照着律法,叫人活的、神的诫命却发现叫多人死(参罗7:10),但不是因为律法,作为“圣洁,公义,良善的 ”(罗 7:12)诫命,这怎么可能?而是因为“已经卖给罪了 (罗 7:14)”的邪恶,如此,这事的结局如何呢?难道因为一些人的罪,我们就必须谴责神的诫命吗?因为一些人偏离,就忽视这救人的工作吗?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不可能。我们宁可在那位说,“我是道理,真理”(约14:6)者面前刚强壮胆,以极大的谦卑和哀恸的心(参太5:4 ),着手这工。因为,按教父教导,对那些免于自负,和不求人荣耀(ἀνθρωπαρεσκείας)的人而言,即使整个魔鬼的邪恶军队与他战斗,也不能接近他半步,动他一丝一毫。[2]

在正教内部,关于心祷是否适用于平信徒,甚至非正教徒,有两种态度,一种来自于派斯,一种来自于尼哥底母。派斯不鼓励,甚至犹豫他翻译的斯拉夫译本要不要出版,但尼哥底母是要出版的。笔者秉持尼哥底母的进路,认为推广这种传统好处远大过其危险性(尤其是面对着对这个传统毫无所知的中国而言)。[3]

今日,面对当今中国的现状,若有人质疑我鼓励基督徒做此操练,我也以同样的话回答他。因为这心祷的传统和操练理应是全天下人的常识,而非某种秘而不宣的东西。心祷从根本上是对我主耶稣基督第一条诫命,警醒祈祷以及使徒保罗说不住地祈祷的实践,若有人愿意遵行圣经的教导,这有什么错?正如尼哥底母所言,人若始终保持“极大的谦卑和哀恸的心”从事这工,就不用害怕走歪路。谦卑和悔改正是操练心祷的正路。

那么对新教徒而言,操练耶稣祷文的具体建议是什么呢?

耶稣祷文全文:“主耶稣基督,上帝之子,怜悯我罪人。”有些人会简化为:“主耶稣,怜悯我。”

首先,笔者不建议尚未受洗的人操练耶稣祷文。因为心祷的全部目标是让受洗时领受的圣灵的恩典得以毫无阻碍地展现出来。更不建议非信徒,甚至异教徒将之作为一种技巧来操练,因为这个操练若没有信心的基础是毫无功效的。

其次,为了避免操练中遇到的危险[4],新教徒在操练耶稣祷文过程中要拒绝并忽视一切的异象、幻相,光等,要坚持以无形无相的方式接近无形无相的上帝。因为魔鬼会假扮光明的天使来欺骗心灵,让人骄傲起来。

再次,除了谦卑和悔改之外,不要期待通过这个操练能获得别的益处。始终将谦卑和悔改视为这个操练的唯一正确标记,正如尼哥底母在《灵修建议手册》第十章所言的,

即使你从这操练中没有获得别的益处,那么至少你能获得对你的罪和软弱的认识,由此,你将变得谦卑,并在神面前忏悔。如圣以撒说:“认识到自己何等软弱的人能达致完 全的谦卑。” [5]

要知道,《爱神集》讲义中的读者主要是修士,即那些能在心祷操练中进阶的人,这种情况其实不适用于平信徒的我们。鉴于国内缺少心祷的土壤,笔者认为国内所有的信徒,无论是正教徒,天主教徒还是新教徒都应该约束自己到一个初学者的水平,除了更深地认识自己的罪,因而谦卑看别人比自己强,在上帝面前流泪悔改外,不要期待其他属灵益处出现,也不要在意自己身体和心灵的感觉如何。

最后,笔者建议刚开始操练耶稣祷文的人,最好从一次操练3-5分钟开始,随后可慢慢延长时间,但不要一次超过20分钟。

为什么呢?我回答如下:

如果一般的技艺,如厨师、管工、电工等都需要进学校学习,有老师带着练习,那么心祷这种科学之巅,艺术之最的技艺必须有神师才能得以长进。就像一个不会游泳的人,不可能游过长江大河,因为他不会,也没人教,那么为了避免下水时被淹(指被魔鬼欺骗,骄傲起来),就要保持自己在安全的区域,就是说一次不要操练太长时间。

因此,笔者不建议读者一次操练超过20分钟。如果超过了,就像一个人不是在河边摸着石头试水,而是到了脚踩不到的深水区,这种情况不是初学者能应付得了的。

笔者藉着翻译在知识上可能稍有了解,但在亲身实践过程中,都不敢称自己入门了。我操练耶稣祷文的益处正是尼哥底母说的,认识到自己是罪人中的罪魁,知道自己在上帝面前何等不堪,进而在神面前流泪悔改。除此以外,笔者也并未体会到别的东西,实在在灵性上一无所成。

再者,笔者虽说一次20分钟之内,但没有说一天只可以操练一次。可以一天操练2次,早晚一次都是可以的。此外,把我们的空闲时间拿来心祷也是可以的,比如说坐公交时,走路时,做饭时都可以随时随地操练耶稣祷文。试问,把心思放在耶稣身上,难道不比看手机浏览信息好吗?心里默念主名难道不比看电视、电影娱乐强吗?

此外,笔者要提醒读者,操练耶稣祷文与信仰的其他方面息息相关,比如,要操练禁食、节制、与人和睦,乐善好施,做光明的子女,与弟兄姐妹彼此相爱,要常常领受圣餐(圣餐所领受的神恩是不可取代的,万不可像早期祈祷派一般,认为祈祷能取代圣餐)等。倘若一个人心里怀着苦毒,恶念,愤怒,就算他操练耶稣祷文,又有什么用呢?

(关于祈祷的具体姿势,呼吸等,笔者将写专文探讨。)

感谢您的赏赞

感谢您对“光从东方来“事工的支持,我们的事工包括亚略巴古学堂教育事工、翻译出版事工、学术事工。愿上帝祝福您。 若您无法通过美元赏赞,请加微信: ajia835828或发邮件至areopagusworkshop@gmail.com联系。

US$5.00

[1]更多相关文章,请参见本网站《爱神集》导读版,东方教会杂志,读者问答,以及相关译作分享系列文章,这里不再详述。

[2]  St. Nicodemos of The Holy Mountain and St. Makarios of Corinth eds., Φιλοκαλία τῶν ἱερῶν νηπτικῶν: ἐνερανισθεῖσα παρὰ τῶν ἁγίων καὶ θεοφόρων πατέρων, 3rd ed., vols.1 (Athens: Aster-Papademetriou, 1957), xxiii.

[3] 请参见笔者的译文《BISHOP KALLISTOS WARE: 圣尼哥底母和《爱神集》(四)

[4] 关于魔鬼的攻击和作为,请参考《圣安东尼传》见于《沙漠教父言行录》(北京:三联,2012年)。

[5]Νικοδημου Του Αγιορειτου, Συμβουλευτικον Εγχειριδιον: Περι Φγλακης Των Πεντε Αισθησεων (Athens: Εκδοσεις Ο Αγιος Νικοδημος, 1950), 129.

译作节选:圣山尼哥底母《爱神集》序言 袁永甲译

凡例:

  • 此版翻译自: St. Nicodemos of The Holy Mountain and St. Makarios of Corinth eds., Φιλοκαλία τῶν ἱερῶν νηπτικῶν: ἐνερανισθεῖσα παρὰ τῶν ἁγίων καὶ θεοφόρων πατέρων, 3rd ed., vols.1 (Athens: Aster-Papademetriou, 1957), XIX-XXIV(19-24).
  • 此版感谢艾莉姐妹编辑,译者稍作修订而成,算是《爱神集》导读课的初译稿。一切错误都归于译者,也欢迎读者参与译本完善过程,以期早日出版。
  • []系译者所加,以明确句子意思。
  • ()会附上希腊原文,或英文原文。若有译者按语,会加按字。
  • 圣经新约出处按和合本引用,但会酌情参考思考本,或根据希腊原文直译。
  • 旧约引用一律按七十士译本翻译,因此不参考和合本。
  • 版权声明:若有媒体或自媒体考虑转载本译作,请尽可能在对作品进行核实与反思后,可通过网站平台回复,或通过电子邮件(areopagusworkshop@gmail.com)联系。

正文

上帝,至福之本体,至完全者,众美善,众超美善之源,按照他神圣的计划从永恒中预定要圣化人,[在创世以前],从起初在他自身中就预先为人设定了这个目标,并在恰当的时候按照自己的美意造人。于是,上帝从尘土中造人,并将从他自己而来的灵魂[他口中的气息]放入其中,如此,虽他立于世界何其微小,却因上帝宏大庄严的能力而尊大,按神学家格列高利,他既是感官造物的观众,又是灵性事物的师傅。确实,[初造之人],由上帝造成,除了是充满各样恩典和荣光的形象,还能是什么呢?

而后,作为对他自决能力(αὐτεξουσίου)的考验,上帝交给他一个命令——祂知道这初造之人必在将来与祂隔绝,正如息辣(Sirach)所说:“上帝赐给他自决的能力 。”(德训篇 15:14)即按他心中意见做出选择的能力。这初造之人本可因遵守诫命而获得圣化,并获得上帝赐予的人格性(ἐνυπόστατον)的恩典,成为神,并蒙真光永久照耀。然而,哦,那欺诈者、邪恶者的嫉妒!那恶的始作俑者…使人与神圣的荣光分离,这叛逆者,由于他能中断上帝永恒旨意的实现,而自诩是一个奥林匹克冠军。

然而,我要论及上帝神圣的旨意,,祂圣化人本性的旨意“永远立定,他心中的思念万代常存 。”(诗 33:11) 显然,按圣马克西姆的解释,朝向这个目标的天意和天命无论今生还是来世都持续不变。因此,父最神圣的道(上帝),因着圣父的怜悯计划(Ηὐδόκησεν),在这末世拒绝黑暗掌权者的意志,而去实现成全圣父起初的真实旨意。因着父的美意,圣灵的同工,祂道成肉身,取了我们完全的人性,圣化它。

然后,又赐给我们关于他拯救、圣化人的诫命;并通过洗礼,将圣灵完全的恩典,播种在我们心里如同播种神圣的种子,;并按福音书作者所记,赐给我们权柄,以便按照主赐予生命的诫命和我们灵性的程度生活,借着操练,始终保持我们心里的恩典不致熄灭,并最终结出果子,成为神的儿女(约1:12);最终“得以长大成人,满有基督长成的身量 (Eph. 4:13) 。”,这就是道为我们所安排(οἰκονομίας)全部结果和终局。

哎!按圣金口约翰所看,我们最好在这里深深哀嚎!我们享有如此多的恩典,配得如此高的尊荣 ,以致我们的灵魂在洗礼中蒙圣灵洁净,光耀甚于太阳。我们懵懵懂懂地接受了这最神圣的光,却任其被我们的无知,更是被世俗挂虑的黑暗所蒙蔽。我们以情欲,将如此大的恩典埋葬,以至于使在我们里面神的灵,处于被完全熄灭的危险中,我们正如那些对保罗如此说的人:, 他们说:“未曾听见有圣灵。” (使 19:2) ;而我们的的确确,按先知所言(参赛63:12和合本不见此翻译),从一开始就失去了恩典的引领。可悲啊!我们的软弱,但愿邪恶和对物质的过分欲望从我们里面消失。但叫人惊讶的是:一旦我们听到恩典可以在他人心中运行,就嫉妒,诽谤他们;甚至于我们不相信恩典能在今生运作。

圣灵赐给教父们神圣事物的智慧,引导他们不止息的警醒,在一切事上专注和守卫心神[1]向他们揭示一种重获恩典的方法,一种真的最神奇,最科学的方法。这方法就是不止息地向我们的主耶稣基督,上帝之子祈祷,不单单是在心神和唇舌上(按:因为显然,对所有选择虔诚生活的人而言,这是容易做到的),更是将全部心神转向内心(按:字面译为“内在之人”,但从后面可知,这里显然是指内心),令人神往的是,在内心深处,他们呼唤主至圣的名,寻求他的怜悯,单单专注于祈祷的文字本身,不接受任何其他形象——无论从内,还是从外而来的形象,保守他们的心智完全纯洁


[1] 按:亦可译为心灵。nous在希腊哲学语境中,从获取属灵知识角度而言,亦可译为理智或灵智;但笔者认为在东方教会灵修传统中,nous主要用来与上帝相交的,因此选择译为心神,或心灵,有时也会根据上下文译为心思,以表示其思考言语的官能。

《步书》介绍 袁永甲译

译自:

Robert A. Kitchen , “Book of Steps,” in Gorgias Encyclopedic Dictionary of the Syriac Heritage: Electronic Edition, edited by Sebastian P. Brock, Aaron M. Butts, George A. Kiraz and Lucas Van Rompay, https://gedsh.bethmardutho.org/Book-of-Steps.

《步书》(Book of Steps Liber Graduum, Ktābā d-massqātā

凡例:

  • 一手和二手文献不做翻译,以方便按图索骥
  • 凡翻译的人名,地名,书名等都用()注明英文或叙利亚文原文,若译者要做进一步解释,则加(按:…)

(按:《步书》是见证早期叙利亚灵修传统的重要书籍,其中12篇堪称经典,笔者会分享部分译作节选,以供读者品鉴。此篇乃介绍《步书》的学术性论文,凡研究《步书》者,皆可按图索骥,顺藤摸瓜之。)

正文:

其成书时间在四世纪中叶到公元430年。该书讨论灵性生活和追求做完全人,由30篇叙利亚论文 (memre) 和一篇介绍文(mamllā) 组成. 匿名的作者在论文极少提及历史或地理细节,但提及他所在的修道团体位于伊拉克东北部,接近小扎布河(the Lesser Zab River)。

该书无标题。其拉丁名 (Liber Graduum) 是由迈克•可莫斯科(Michael Kmosko)在1926年做叙利亚(连同拉丁译文)校勘本时起的,表明苦修的步骤 (massqātā) :为了去基督天上之城,人必须爬陡峭的路. 该词步骤在论文中只提到两次,论文19和20。可莫斯科(Kmosko )用了十五种手稿,其中只有三种手稿含有超过5个论文的内容。

可莫斯科认为该书主要是4世界中晚期弥赛亚运动(按:即叙利亚异端祈祷派,该派认为人可以通过祈祷直接在心里领受恩典,无需教会圣礼)的一手文献。这种论调被哈舍(I. Hausherr )接受,并占据学术界30年之久。20世纪50年代,阿索•哦伯思(A. Vööbus)挑战了该书的祈祷派特质,并告知学者,该书见证了叙利亚早期灵修传统。关注该书的其他方面的学者有圣灵论(A. Guillaumont), 教会论(R. Murray), 人论和祈祷(A. Kowalski), 结构(L. Wickham)和基督论和苦修主义 (D. Juhl).

30篇论文长短不一,主题多样:涉及解经,讲道,苦修方法。贯穿全书主题的是基督徒的两种生活状态:正直人 uprightness (kenutā) 和完全人或大人perfection or maturity (gmirutā) ,以及那些要过两种生活的人正直人t (kene) 和完全人 (gmire).

写作于修院团体之前,《步书》作者试图对抗对完全者中标准和热情的颓势。书的前半部分介绍蒙召为正直者和完全者的规条。后半部分包含各类主题,最后六个论文指出正直者的合理性。

论文的题目如下:编辑者的序言。1.作者介绍;2.论那些想要成为完全的人;3.论属灵的与属物的侍奉;4.论病人吃的蔬菜;5. 论孩子的奶;6.论完全者和他们持续的成长;7.论对正直者的诫命;8.论人当竭尽所能喂养穷人;9.论正直人和爱正直的人以及先知;10.论禁食以及身心的谦卑;11.论当律法摆在我们面前时,如何听圣经;12.论教会隐秘和公开的使命;13.论正直之道;14.论正直者与完全者;15.论亚当婚姻的渴望;16.论人如何超过主要的诫命;17.论我们主的受难如何成为我们众人的榜样;18.论祈祷的眼泪;19.论完全者的分辨力;20.论去我们主城市路上的艰难步骤;21.论亚当树;22.论审判;23.论撒旦、法老和以色列;24.论忏悔;25.论上帝与撒旦的声音;26.论主为亚当建的第二条诫命;27.关于获救的窃贼的历史;28.论人魂不等同于人血;29.论攻克己身;30.论信心的诫命和对隐修的热爱。

(按:为方便读者找到对应英文,30篇论文题目如下:

1. Author’s introduction; 2. About those who want to become Perfect; 3. The physical and spiritual ministry; 4. On the vegetables for the sick; 5. On the milk of the children; 6. On those who are made Perfect and continue to grow; 7. On the commandments of the Upright; 8. On one who gives all he has to feed the poor; 9. On Uprightness and the love of the Upright and the prophets; 10. On fasting and the humility of body and soul; 11. On the hearing of Scripture when the Law is read before us; 12. On the hidden and public ministry of the church; 13. By the same author on the ways of the Upright; 14. On the Upright and the Perfect; 15. On Adam’s marital desire; 16. On how a person may surpass the major commandments; 17. On the sufferings of our Lord who became through them an example for us all; 18. On the tears of prayer; 19. On the discernment of the way of Perfection; 20. On the difficult steps which are on the road of the City of our Lord; 21. On the tree of Adam; 22. On the judgments which do not save those who observe them; 23. On Satan and Pharaoh and the Israelites; 24. On repentance; 25. On the voice of God and of Satan; 26. On the second law which the Lord established for Adam; 27. About the history of the thief who is saved; 28. On the fact that the human soul is not identical with the blood; 29. On the discipline of the body; 30. On the commandments of faith and the love of the solitaries.)

Primary Sources

  • R. A.  Kitchen and M. F. G.  Parmentier, The Book of Steps. The Syriac Liber Graduum (2004). (ET, incl. further references)
  • M. Kmosko, Liber Graduum (PS 3; 1926). (Syr. text with LT)

Secondary Sources

  • K.  Fitschen, Messalianismus und Antimessalianismus (1998), 104–128.
  • A.  Guillaumont, ‘Situation et significance du Liber Graduum dans la spiritualité syriaque’, in SymSyr I, 311–22.
  • K. S. Heal and R. A. Kitchen (ed.), Breaking the mind: New studies in the Syriac Book of Steps (2014).
  • D. Juhl, Die Askese im Liber Graduum und bei Afrahat (Orientalia Biblica et Christiana 9; 1996).
  • N. A.  Khalek, ‘Methods of instructing Syriac-speaking Christians to care for the poor: A brief comparison of the eighth Mēmrā of the Book of Steps and the Story of the Man of God of Edessa’, Hugoye 8.1 (2005).
  • R. A.  Kitchen, ‘Conflict on the stairway to heaven: The anonymity of perfection in the Syriac Liber Graduum’, in SymSyr VII, 211–20.
  • R. A.  Kitchen, ‘Becoming perfect: The maturing of asceticism in the Syriac Book of Steps’, JCSSS 2 (2002), 30–45.
  • R. A.  Kitchen, ‘Syriac additions to Anderson: The Garden of Eden in the Book of Steps and Philoxenus of Mabbug’, Hugoye 6.1 (2003).
  • R. A.  Kitchen, ‘Slouching Towards Antioch: Biblical Exegesis in the Syriac Book of Steps’, in Syriac and Antiochian Exegesis and Biblical Theology for the 3rd Millennium, ed. R. D. Miller (2008), 64–95.
  • R. A.  Kitchen, ‘Making the Imperfect Perfect: The Adaptation of Hebrews 11 in the 9th Mēmrā of the Syriac Book of Steps’, in The Reception and Interpretation of the Bible in Late Antiquity, ed. L. DiTommaso and L. Turcescu (2008), 227–51.
  • A.  Kowalski, Perfezione e giustizia di Adamo nel Liber Graduum (OCA 232; 1989).
  • A.  Kowalski, ‘Die Gebete im Liber Graduum’, OCP 55 (1989), 273–282.
  • D.  Lane, ‘The Book of Grades, or Steps’, Harp 14 (2001), 81–8.
  • R.  Murray, Symbols of Church and Kingdom (1975), 34–6, 263–269.
  • C. Stewart, Working the earth of the heart: The Messalian controversy in history, texts, and language to AD 431 (1991).
  • A.  Vööbus, ‘Liber Graduum: Some aspects of its significance for the history of early Syrian asceticism’, in Charisteria Ioanni Kõpp octogenario oblata (PETSE 7; 1954), 108–28.
  • A.  Vööbus, History of Asceticism in the Syrian Orient, vol. 1 (CSCO 184; 1958), 178–84, 190–7; vol. 3 (CSCO 500; 1988), 1–18.
  • L.  Wickham, ‘The Liber Graduum revisited’, in SymSyr VI (1994), 177–87.

Robert A. Kitch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