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目录归档:读者问答

回答读者提问

清心等于专心做一件事吗?——从东方教会灵修传统的角度

问:专心致志做一件事情就等于清心吗?

答:简单来说,除非这一事是指心祷,否则就不等于清心。

心祷就是操练第一条诫命,警醒祈祷,不住地祈祷和进屋关门祈祷的另一种说法。四世纪的圣巴西尔称之为不止息地忆念上帝,神学家格列高利宣告要呼求耶稣基督超过你的呼吸。

清心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得见上帝。可见,清心是默观的基础。在神父赫斯科《论警醒与圣洁》第193节中说道:

清心——我们由此领受谦卑和一切从上头来的的祝福(参雅各书1:17)不是别的,仅仅是不让邪念进入我们心中。[1]

而按神父赫斯科在第154节的定义,邪念是指有形有相的念头。他说:

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一切邪念不是别的,仅仅是可感觉的,世俗事物的相。如我们坚持警醒祈祷,这会脱去心中一切这样的相,并使人同时意识到敌人的诡计和警醒祈祷的极大好处。[2]

可见清心是让心处在无形无相的状态,因为无形无相的上帝需要以无形无相的方式才能接近。

而一个人专心致志做一件事的时候,他的念头虽然极少,但由于他专注于做那次好的,即被造物,心灵就难免染上被造物的繁多和样式,从而远离上帝。这种状态不叫清心,教父们有一个专用的词来描述这种状态,即思无邪。

7世纪的叙利亚圣以撒说:

清明之心灵/思 (Purity of the mind) 与清心 (purity of the heart)有别,正如一个肢体与全身的区别。心灵只是灵魂的一种官能,而心掌控内在的所有官能:它是众官能之官能,是它们的根本。如果根部是圣洁的,那么它的枝干也是圣洁的;但如果只是一个枝干圣洁,就不是那么回事了。[3]

圣尼克弗罗引用圣天梯约翰说:

防备杂念是一事,守卫心灵是另一事,两者如同“东离西一样远”(诗 103:12),并且后者远比前者要付出更多的艰辛才能达成。正如当盗贼看到皇家武器放在城门口时,不敢发动进攻;同样地,灵性的盗贼也不能抢夺将祈祷与心结合的人。[4]

可见保持心思清洁,做事专心致志并不能等于清心,最多算是圣以撒所说的清明之心灵或者天梯约翰说的防备杂念罢了。试想一下,我们有多少时候,专心致志地做完一事,或者喜乐地进行神学思考之后,心灵又迅速转入犯罪之中呢?因为思无邪来的快,去的也快。

一个人可能通过禁食,读经祈祷就能很快进入思无邪,专心做一事的状态。但下一刻,他的心思很可能又进入犯罪的幻相中,这是很常见的现象。

因此,我们不能将一个人专心致志,甚至喜乐地做一件事等同于清心。因为清心就是使心时刻与上帝相连,不止息地拒绝一切邪念,它远比思无邪这种状态来得深沉,实在和稳固。

[1]St. Nicodemos of The Holy Mountain and St. Makarios of Corinth eds., Φιλοκαλία τῶν ἱερῶν νηπτικῶν: ἐνερανισθεῖσα παρὰ τῶν ἁγίων καὶ θεοφόρων πατέρων, 3rd ed., vols.1 (Athens: Aster-Papademetriou, 1957), 171.

[2]同上, 165.

[3]Isaac of Nineveh, Discourses. Part I. Mar Isaacus Ninivita: De perfectione religiosa, edited by Paul Bedjan (Leipzig, 1909; reprinted 2007), 29. 

[4]St. Nicodemos of The Holy Mountain and St. Makarios of Corinth eds., Φιλοκαλία τῶν ἱερῶν νηπτικῶν: ἐνερανισθεῖσα παρὰ τῶν ἁγίων καὶ θεοφόρων πατέρων, 3rd ed., vols.4 (Athens: Aster-Papademetriou, 1961), 23.

关于《朝圣者之路》的一些评语

几年前,我曾问导师翻译《爱神集 Philokalia》,导师说应该先翻译《朝圣者之路》。可见导师对《朝圣者之路》的重视,因为从很多层面来说,它都是引荐《爱神集》的最佳入门读物。目前,在网络上已有两个中文译本[1],可惜都缺乏序言,版本介绍,注脚和按语等基本学术信息,容易给读者造成不必要的误解。

本文的目的不是为其做序言,版本介绍等学术性的补充,而是为着读者的益处,给这本书做一个整体的评价,以避免读者在阅读该书时容易产生的误解和误读。

笔者就听闻读者效法书中朝圣者的做法,一次做耶稣祷文3000次,或者希图像他那样五个月就能达致不止息祈祷的境地。在未经神师的指导下,这些做法和企图都是不可取的,并且十分危险。

笔者对该书的总体评价如下:

这本书在以下两方面堪称介绍心祷的极佳入门读物:

1)由于传记的文体和故事性,这本书相较于《爱神集》更易于阅读,并且具有极强的代入感,非常吸引人。因此,该书能极大地激发人对心祷的兴趣和渴望。

2)书中的不少教导较为集中反映了《爱神集》中关于心祷的主题,亦可为介绍心祷的指南之一。

然而,在实践的层面,笔者不推荐读者效法这位朝圣者的做法,也不可暗示自己能像他那样“速成”。传记中的朝圣者是在神师指点下来操练的,是这位神师针对这位朝圣者的个人指导,不具备普遍参考和效法的意义。朝圣者之所以能速成也是因为有神师的指导和祈祷的缘故。

对于没有神师的国内信徒而言,笔者建议慢慢来,切忌求速成,操练过度。笔者建议操练心祷的读者都限制自己在唇舌祈祷的层面,除了谦卑悔改外,不可再祈求自己有进深的属灵体验和感受(在没有神师的指点下,这是十分危险的)。

凡愿意尝试操练心祷的读者,可阅读以下三篇文章:《给新教徒操练耶稣祷文的建议》,《如何操练耶稣祷文》和笔者的译作,圣索弗罗尼的《论耶稣祷文的方法一》。索弗罗尼清晰地描绘了心祷的几个阶段,笔者引用如下:

为这个祷文建立一定的成长次序是可能的。

第一阶段,关乎唇舌:我们用嘴唇说祷文,同时试图将注意力集中于圣名和祷文。

第二阶段,我们不再动嘴唇,而是在我们心里,无声地(mentally)读耶稣基督的名和之后的[祷文]。

第三阶段,心灵和心配合一起行动:心灵的注意力集中于心并在那里祈祷。

第四阶段,祷文变得自我驱动(self-propelling)。当祈祷在心里确立,在没有我们特别努力的情况下,[祈祷]在那里持续,同时心灵保持专注 (concentrated)时,这就发生了。

第五阶段,祷文充满了祝福,在我们心中开始像一团温和的火焰,作为从至高处而来的启示(inspiration),以一种圣爱的感觉使心喜乐,在属灵的默观 (contemplation)使心灵欢欣。这最后的阶段有时伴随着神光的异象。

笔者对国内信徒操练耶稣祷文的建议是:在没有神师的指点下,操练耶稣祷文就停留在第一阶段,不要希图进阶到2-5阶段。

[1]在国内通常译为《慕善集》或《爱美集》,希腊原文为:φιλοκαλία, φιλο有相亲相爱之意,καλία字面意思为善的,美的,希腊哲学中指太一,即至高神,在基督教语境下就是指上帝。故笔者翻译为《爱神集》。 此俄文译本未俄罗斯修士派斯•维利科维斯基( Paisii Velichkovskii 1722-1794)翻译,然后于1793年在莫斯科出版,题目为Dobrotolublye,后1822年在莫斯科再版。该版就是《俄罗斯朝圣者之路》中的朝圣者所使用的版本。该书目前已有译本在网络上可以找到。1.https://theological.asia/%e6%9c%9d%e8%81%96%e8%80%85%e4%b9%8b%e8%b7%af-%e7%ac%ac%e4%b8%80%e7%ab%a0/; 2. http://www.orthodox.cn/catechesis/wayofpilgrim/,这个版本译自香港及东南亚都主教教区,却并没有介绍译者,也没有告知基于哪个版本翻译,故无法知晓是根据英文译本还是俄文翻译的。该译本亦缺少必要的注释和序言等信息。另一个译本出自台湾天主教两位神父之手,笔者手中没有此书,故无法做出判断。出版信息如下:佚名《俄羅斯朝聖者之旅與朝聖者的再出發》,劉鴻蔭、李偉平译,台湾:光啟文化,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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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学习能提升人的灵性吗?

按:近日有读者与笔者探讨,有人认为,读书学习跟人灵性的提升似乎没有什么关系。本文试回答如下。

问:读书学习能提升人的灵性吗?

答:

简单来说,阅读学习跟人的灵性密不可分。问题的根本,是在于阅读学习的对象于我们的灵性是有益还是无益。

阅读圣经,属灵书籍,教父著作,礼仪祷文有益人的灵性。阅读学习异教哲学著作则不见得。阅读敌基督教的现代学者的材料,若不是为着护教的缘故,基本会阻碍人灵性的提升。

一个人的灵性与他所秉持的思想观念密不可分

现代社会,由于人们崇尚科学、理性,灵界的存在与真实性,已经受到人们的质疑和排斥,被视为“迷信”——因为科学还没有证明灵界,甚至灵魂的存在。因此,现代社会的一个标志是物化的,而非灵性的。

要谈灵性,必须首先相信人是有灵魂的。不但如此,他还需要进一步相信有灵界的存在,就是魔鬼,天使,上帝的存在。因为上帝是个灵;魔鬼也是灵,不过是邪灵;天使也是灵,不过是圣洁的灵;人也有灵,笔者称之为心灵,正是这心灵与上帝相交。如果人不相信这些,灵性,灵修,属灵的争战都是无稽之谈。现代心理学刻意排除了这些因素,而这些因素恰恰是基督教灵修的本质。

站在基督教灵修的角度,说一个人有灵性,就是说他首先是个基督徒。基督徒相信人有灵魂,相信三一上帝,相信天使,魔鬼,相信有灵界的争战。而且,他愿意借着祷告,读经,操练爱上帝及爱人的诫命,来从事这场属灵的争战。所以基督教灵修绝不仅仅是操练美德,而是靠着上帝在这场属灵争战中赢得胜利,与神联合。

这场属灵的争战不是属血气的,有形有体可见的,而是属灵的,无形的。而灵界是借着思想意念来沟通的。因为诸灵都是有理性的,也就是说,能思考念虑,逻辑推理的。因为上帝赋予天使,魔鬼和人理性的功能,正是为了让他们与上帝相交。

魔鬼在引诱夏娃时,用的正是它理性中思考意念的功能。魔鬼三次试探耶稣,并没有幻化成什么怪物或者恐怕的吼叫,而是借着念头来试探。可见魔鬼主要是透过思想观念,邪念来从事这场属灵争战的。思想观念,邪念,正是他最有力的武器。

使徒保罗说:“我们虽然在血气中 (ἐν σαρκί) 行事,却不依照血气 (κατά σάρκα) 争战。我们战斗的兵器不是属血气的, 乃是在神里面有攻破 (καθαίρεσιν) 营垒的能力, 我们攻破(καθαιροῦντες)邪念 (λογισμούς),一切自高反对神的知识的[思想] (πᾶν ὕψωμα ἐπαιρόμενον κατά τῆς γνώσεως τοῦ Θεοῦ),并将一切思想观念 (πᾶν νόημα)关入顺服基督的[牢笼]。” (林后10:4-5;此是笔者按原文做的翻译,并非和合本译文)保罗又说:“因我们并不是与属血气的争战,乃是与那些执政的、掌权的、管辖这幽暗世界的,以及天空属灵气的恶魔争战(两“争战”原文都作“摔跤”)。(弗6:12)

如此,亲爱的读者,让我们看清楚吧,属灵争战的实质是一场灵界的争战,而其最主要的表现形式就是思想观念,起心动念之间的争战。我们可以说,思想意识的斗争,就是一场属灵的斗争,起心动念之间就已进入灵界的战场。

因此,一个人的灵性,跟他秉持的思想观念,有密不可分的联系。他信仰什么样的思想观念,就会产生什么样的灵性。而读书学习,正是一个思想观念更新变化的过程。当一个人借着读书学习改变了他的思想观念,他的灵性状态也会随之发生转变。

建议阅读圣经,阅读教会经典的教父著作,灵修和礼仪文献,这些并非与灵性操练无关,恰恰相反,是灵性操练密不可分的一部分

把读书学习与灵性操练分开是错误的。因为读书学习本身就是一场灵界的争战,是灵性操练的一部分。据笔者了解,修士们并非只是整日祈祷,他们也阅读圣经,阅读教父和灵性的著作,做日常祈祷,参加礼仪时,阅读礼仪文本,这些就是读书学习的过程。而教父们的阅读面更广一些,他们为了驳斥异端异教的思想,也会阅读他们的著作。

笔者在翻译教父著作的过程中,首先在思想观念上得到更新,其次在灵性上也得到他们的滋养。在笔者眼中,他们不是死了,他们还活着,活在上帝里面。他们借着他们的著作还向我说话,更新我的思想观念,滋养我的灵性。笔者希望通过翻译出版的事工,使更多国人也能得到他们灵性的滋养。

需要补充的是,光是阅读学习是不够的,我们还要把这些教导行出来;我们不要光听道,转头就忘了,我们还需要行道。我们要把房子建在磐石上,而不是沙土上。因此,阅读学习必须伴随着祈祷唱诗,操练爱人如己,操练美德等其他方面的灵修操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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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修传统受到印度佛教影响吗?兼论如何判断一个人在胡扯?

按:今日通过一个朋友听到一个很扯的观点,就是认为静修传统受到了印度佛教的影响。故作答写此文。

问:静修主义传统受到了印度佛教影响?

答:这根本就是胡扯。

我对左派的深恶痛绝由来已久,左派们支持同性恋婚姻合法化,支持堕胎,支持平权,支持LGBTQ+,支持毒品大麻合法化等等不一而足,只要是反对基督教的传统价值观的,它们一一破坏,恨不得一脚把基督教及其价值观提出地球,还鼓吹一种未来宗教。

这种左派的风气当然延伸到学术界。于是各种奇谈怪论尽出,怎么新奇怎么来。

我听过哈佛举办的未来宗教的讲座,期间邀请一名学者讲解他新出的书的观点,大意是早期教会的圣餐其实是一种致幻的饮料(拜火教习俗,希腊哲学家备用饮料),说是可以成神,但其真实目的是为了鼓吹毒品大麻合法化。

我还听一位朋友说老子的思想其实是受了波斯拜火教的影响,说是老子的名字发音跟拜火教某位神灵发音相近,说得振振有词,大言不惭。我只能呵呵了。

在一次课堂上,导师马克西姆提及一位他以前在哈佛教的学生,发表一些观点,大意是:认信者马克西姆似乎是赞同同性恋的,因为他提到将来要无男无女。

今日,又通过一位朋友提到一种奇葩观点,认为东方教会的静修传统在某种程度上延续了毕达哥拉斯学派的做法(祷文,礼仪,苦修,一些敬拜和祷告的身体姿势等鞥),而毕达哥拉斯学派又是当初效法了印度佛家。理由是有一个叫Pyrrho的人,他在佛教诞生早期到过印度北部,他回到希腊后将他学到的东西融合到同时期的希腊的一些哲学思想中。

以上种种,皆是胡扯。将来还会有很多类似的,更新奇的观念出来,大家不要惊奇,以为要变天了。其实他们只是哗众取宠而已。

学术研究就像做侦探,有的侦探有丰富的想象力,为迎合大众的好奇心,制造一些事件,吸引大众眼球。三国演义就是这么诞生的,有的侦探比较负责,他们看三国志,知道三国志更真实一些。但没有一个侦探能重演历史,好的侦探会将自己的论证建立在一手材料上,有一条线索还不够,需要有旁证才行。说一个人去过印度,就说他把印度教和佛教的思想带到希腊,得有多大的想象力才行。

然而人们认为的三国已经是三国演义中的三国,不是三国志中的三国了。

笔者在这里向大家展示辨别胡扯的两条基本原则:

一、有足够的历史方法论视角

人文类的学科皆离不开一个基本的历史方法论。所谓历史方法论就是一些东西能产生碰撞和相互渗透一定是基于在一个特定的时空之下,即在地理上接近,在时间上有足够接触的时间。站在这个角度,如果有学者说印度教跟波斯的拜火教有联系是可能的,因为他们地理上有联系,时间跨度长;如果有学者说希腊哲学跟波斯的,巴列斯坦的宗教有联系是可能的,因为他们地理上接近,完全有互通的可能。但说希腊哲学跟印度教有联系,就是胡扯;说老子跟拜火教有关,就是扯。

二、学术上论证多是基于一手材料,有多个证据,推理逻辑严谨细密

所谓一手材料就是一些出土文物,手稿等,或者经过初步编辑的原始材料。如果一个学者将自己的论证完全建立于其他学者的观点,他的论证是靠不住的,因此,一本书籍的参考书目中若没有出现一手和二手材料的区分,是靠不住的。

然而,一手材料也分孤证和佐证,证明一个论点,只有一个一手材料为证据是不够的。上面提到Pyrrho这个人去过印度,就算有一手材料证明其去过印度,但并不代表他真得得了印度佛教的真传。还需要佐证才行,比如这个去了印度,还有一手材料证明拜在某佛门大师的门下,修行多少年,才能得出毕达哥拉斯有可能受印度佛教影响。

学者们为了哗众取宠,夺人眼球,都喜欢有奇论,大家不必惊奇,以此历史方法论的角度,就可大略知道他是否在胡扯了。

那么问题来了,为何笔者讲的静修传统跟佛道的操练有很多类似性呢?大家不必惊奇,从历史方法论的角度,笔者认为是跟景教有关,这是完全有可能的。因为景教和佛教不但在中亚(当今新疆地区)而且在中国长安等地呆了足够长的时间,从唐朝到元朝持续足有六七百年,最近唐朝墩奇台县古城遗址的发掘表明,景教教堂和佛教寺庙的距离仅仅是150米。他们之间对话的程度必是不浅的。

死者的尸骨或画像能代表那个人吗?兼论墓前鞠躬是偶像崇拜吗?

按:本文专门驳斥“代表”论就是偶像崇拜的观点,以理清中国传统文化中尊敬一个人和崇拜一个人的区别。本文亦是《基督徒如何过清明节?》一文的反思。

问:死者的尸骨或画像能代表那个人吗?

答:答案是肯定的。虽然不是完全的代表,但至少是无形的,隐秘的,部分的代表那个人。

在《基督徒如何过清明节》一文中,笔者收到反馈说,鞠躬低头也是偶像崇拜,其中更深层的理论基础就是认为:死者的尸骨或画像不能代表那个人,凡认为能代表的观点皆属于偶像崇拜。

首先,偶像崇拜是将原本只属于上帝的敬拜方式,献给了其他不存在的神灵或者真实存在的人

偶像崇拜是将一个不存在的神灵赋予到一个有形有体有像的被造物上,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异教神灵的雕塑或者画像,皆属于此列。偶像崇拜的另一种情况是神化一位真实存在过的人。古罗马时期,罗马帝王要求各城各地的公民向凯撒烧香献祭就属此例,早期教会因此受到了大逼迫。故此,基督徒在清明节于墓前烧香烧纸,送水果也被断为偶像崇拜。因为,香和祭是专门献给神灵的,不是献给人的,这是大家的共识。这也表明,有些身体姿势或动作本身是献给人的,并且不会被人误解为是偶像崇拜,鞠躬低头就属此例。

鞠躬低头以表达对世俗之人的尊敬,这乃是常识。首先,在西方有鞠躬低头,甚至单膝跪地以表达对君王或长辈尊敬的传统,其次,在东方儒家传统中,双手合十,鞠躬低头通常理解为人际交往中晚辈对长辈的基本礼仪,不会被误解为是偶像崇拜。在日本韩国以及不少东南亚国家,用这种姿势表达对一个人的尊重也是人之常情。如果在现实生活中,晚辈对长辈鞠躬低头以表尊敬,别人也不会误解这种身体姿势是偶像崇拜。那么,墓前鞠躬低头也不会被误解为偶像崇拜,而是表达了对先祖的尊敬,这种尊敬之情藉着鞠躬低头的身体姿势从现实中的长辈延伸到先祖那里。这并非偶像崇拜,而是一种表达对先祖感恩和尊敬的正常做法。

其次,正因死者的尸骨和画像能无形隐秘,部分的代表那人,才使得我们能正确地区分,什么做法是对那人的崇拜,什么做法是对那人的尊敬

也许,有人会进一步辩论说:“在一个真实的长辈面前鞠躬低头不是偶像崇拜,但在墓前或者一个人的画像前鞠躬低头就是偶像崇拜,因为凡认为死者的墓或者画像就能代表那个人的说法,皆是偶像崇拜。”

笔者认为这种说法是站不住脚,不符合人之常情的。

首先,一个人的尸骨能隐秘的,部分的代表一个人,毕竟这个人曾用过这具身体。如果人们普遍认为挫骨扬灰,盗墓是对一位死者的侮辱和不尊重,那么,为何就不能在墓前以一种有形可见的身体姿势表达对死者的尊重呢?显然是可以的。

此外,基督徒相信肉身复活,这可朽坏的身体与复活后不朽的身体原是一个,并非两个完全不同的身体(参林前15章)。按保罗的说法,我们现在的身体是不好看的桃核,而复活后的身体是成熟的桃子。如果桃核种在地里,死了分解长成桃树并结果,那么照样的,一人的尸骨在地里分解了,也照样等待着末日复活。因此,从死里复活的角度,一个人的尸骨较之画像更能代表那人了。

现在,让我们看看画像。如果人们认为在一个人的画像上写上污言秽语,故意丑化是对那人的侮辱,那么,为何就不能在逝去亲人的画像面前,以抚摸,低头,深情注视等身体姿势表达对亲人的尊敬呢?这当然是人之常情,是可以的。不但如此,法律也规定,人是有肖像权的,这肖像权也超过了生死的时限。

可见,人们相信,对死者尸骨或画像的侮辱能无形地传递到那人身上,这种“传递”恰恰表明,人们认为死者的尸骨或画像能无形的,部分的代表那人。如果人们认为侮辱能借着这些传递,那么照样的,尊重也能传递。总之,在墓地或画像面前所做的(无论是侮辱还是尊敬)都能隐秘地传达到那人身上。这并非偶像崇拜,而是人之常情,并且这种情感是贯穿生死的。

此外,基督教相信,人死后,其灵魂并未消散,而是等候着末日复活受审判。换句话受,一个人死了,那个人还在(只不过以另一种不可知的方式),并且那人的尸骨和画像不会因他的死就完全与他无关,完全不能代表他,恰恰相反,按人之常情,是能无形的,部分的代表的。并且,虽然生死相隔,似乎无法交通,但上帝是主宰生死,贯通生死的,如果人不能,但借着祈祷,唱诗,基督徒相信上帝可以。因此,鞠躬低头一方面满足活着的人表达尊敬的情感,另一方面,藉着祈祷唱诗,上帝也可以隐秘地将这种情感传递给死者的灵魂。

致读者:不要慌 让“子弹”飞一会 (修订版)

按:本文是在一位牧者的的善意提醒下,修订而成,再次感谢这位牧者的良苦用心,感谢主。本文仍是笔者的观点,但参考了这位牧者的建议。本文的目的不是为了争辩,恰恰相反,是为了避免无谓的争辩。

笔者站在东方教会传统发了一些文章,有读者表示不理解,甚至要来与我讨论。我的答案是:让子弹飞一会。这里,笔者说子弹飞,并非要与中国教会”干一架”,只是想显明早期传统教会与现今中国教会之张力,打破某些极端教导一统天下的局面。

我写过一篇《一救永救不除,灵修传统不兴》的文章,定性“一救永救”论为异端,宣告“因信称义”不等于救恩,断言中国教会在这一代人不可能传承修道传统和心祷默观的操练驳斥倪柝声体系下的三元人观,大家不要惊慌,好像要变天一样。

其实天没有变,只是这些文章打破了大家以前的认知范围。亲爱的读者须知,我写的这一系列文章都是站在早期东方教会传统的视角来看的,我写的时候拿出了一些我涉猎的一二手文献,因为以前从这个视角,用这些文献来看这些主题的不多。

这并非表明一个“天”大的错误,恰恰表明现今,我们所认为的那个“天”还不那么广阔。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我们所能涉猎的教会历史经典文献还不广阔,甚至可以说一片惨淡,十分匮乏。简单来说,在教会漫长的历史长河中,我们所了解的大多是从欧美教会中心论的视角来看的,所继承的大半部分来自奥古斯丁与佩拉纠之争下的东西,对早期东方教会传统不了解,对新教改革之前的罗马天主教算不上太了解(除了奥古斯丁,阿奎那等大牛外),对叙利亚教会,景教不了解,甚至对中国教会本身的历史也谈不上有全面的研究。

正是文献之不足限制了我们的思考范围,在其中孕育出一些笔者所以为并加以驳斥的“极端”教导不是很正常嘛?教会历史2000多年,难道就出了一个奥古斯丁,阿奎那,马丁路德,约翰加尔文以及后来的改教家们吗?

笔者基于自己所涉猎的早期东方教会文献,对当今中国教会出现的一些极端观点加以驳斥(虽然文章谈不上成熟),并非出于好斗,而是为着中国教会的益处而提的。这提醒就是给大家一个东方教会的视角,是增加读者视野的,也是为了读者的益处。

由于学术研究和可涉猎的文献之严重匮乏,我们当认识到自己的有限性,不必急于辩论。

我们抬眼看的这一片天实在有限(可以说大部分是当年奥古斯丁与佩拉纠之争框架下的东西),突然看见天空中有些许异象就觉得惊慌是大可不必的。不是因为要变天了,而是从学术文献研究的角度来看,我们真的可以说是“井底之蛙”。

因此,不如让子弹飞一会,不必做无谓的争辩,耗费彼此精力。笔者的观点,您若不认同,权且当涨见识了,何必太“当真”,也许将来您了解东方教会的教父们比笔者更深广,有不一样的解读呢?(这实在是一件可喜之事,笔者也盼望更多这样的人出现)

还是那句话,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不如打开视野,了解一点,酝酿一会再说。

动植物能否上天堂?

按:此篇是笔者去年讲授使徒教父课时,由一位同学提问引发的思考。从灵魂体的三元分法延伸到动植物能否上天堂。此篇专门回答一个问题,动植物能否上天堂?关于灵魂体三元论人观的可取性,笔者已在上篇回答了。

问:动植物能否上天堂?

反对动植物能上天堂的理由根植于灵魂体三元论的人观。可能有人认为,人有灵,动植物没有灵,只有魂,因此,它们死后不会进天堂,因为它们的情绪和精神应该属于“魂”。

笔者认为这是对灵魂体三元人观所产生的潜在危险之一,就是分割了人的整全性和内在不可分割地联系性。

在创造动物时,希伯来文是‎נֶ֤פֶשׁ (Gen. 1:24 和合本译为活物,其实也可译为Soul),在创世纪第二章造亚当时,和合本译为亚当”成了有灵的活人“ (创2:7),但希伯来文却用的是同一个词 ‎לְנֶ֥פֶשׁ חַיָּֽה (Gen. 2:7 WTT),נֶ֥פֶשׁ 有Soul,生气之意,七十士译本为ψυχὴν (Gen. 2:7 BGT),也是Soul的意思。חַיָּֽה 是活的意思。因此,从创世纪原文来看,灵和魂的区别并不明显。

此外,圣经不但没有说过动植物不能进天堂,反而暗示动植物会进入天堂。罗马书第八章提到:”受造之物,切望等候神的众子显出来。因为受造之物服在虚空之下,不是自己愿意,乃是因那叫他如此的。但受造之物仍然指望脱离败坏的辖制,得享神儿女自由的荣耀 (罗 8:19-21)。” 这里的受造之物显然包括动植物,它们若能进入神儿女自由的荣耀,那么在天堂里也应有它们的。否则神起初完全没有必要造它们。早期的教父们估计也不会同意这种观点,他们对圣餐的理解也含着将万物献给神的意思。我的理解是:基督道成肉身,若仅仅是为了人,而不是为了整个世界,那基督是第二次创造就很不合理了。

笔者这里并非建议,每一个死去的动植物个体都会上天堂,而是从物种的角度去看的。笔者认为,所有的动植物种类都应在天堂里有份。因此,对于当今世代,人类对自然环境的破坏,要负责,我们也要为不能发声的发声。

东方教会的救恩观——与主一生生死相许的爱情,兼澄清公孙姑娘对笔者的误解

按:笔者的视角始终是东方教会灵修传统,笔者在为它开路的过程中遇到了一些“障碍物”(比如一救永救的教导),为了剔除它们,才有了笔者的系列文章。这并非因为笔者好辩,而是站在东方教会传统对中国教会的善意提醒。本文回答了一些读者和学员的疑问,兼澄清公孙姑娘文章中对笔者的误解。

问:什么是东方教会的救恩观

答:

东方教会的救恩观,阿塔纳修用一句话基本概况了:上帝成为人,为了让人可以成为”神”。这是站在本体论去探讨救恩的,希腊人喜欢本体论(关于这点,请参见笔者文章《论无中生有与道成肉身》)。而笔者喜欢讲爱,把这句话换成中国人爱听的话就是:我们与主一生生死相许的爱情。本体论和爱其实是一码事,因为上帝就是爱。那爱上帝爱人的就是与上帝相交,与上帝相交就是生命,就是永生。

站在东方教会灵修传统的视角,教父们会反对一救永救的教导,反对“不可抗拒”的恩典,反对人全然败坏到只会作恶,或不由自主地“同意”(即无法拒绝)神恩的地步,反对救恩全然出于上帝以至于人完全没有参与救恩的过程,反对仅仅理解救恩为一个时间点或时间段,而不是我们与主一生生死相许的爱的关系。此外,教父们也不会公开在教会宣讲预定论,因为预定论首先是个奥秘,于上帝而言是合宜的,但信徒若拿来宣告自己一救永救就僭越了上帝救人的主权,变相“强迫”上帝救他了。

问:您的文章是不是否定传统救恩论?救恩与成圣是两码事吗?

答:笔者认为,若传统的救恩论是指将因信称义等同于救恩,甚至认为上帝会在某个时间点或时段借着因信称义的方式“预定”一个人的救恩——这恰恰是一救永救的教导,那么东方教会是否定这种传统救恩论的。对东方教会而言,成圣才等于救恩,因信称义只是救恩的必要条件,而非充要条件。东方教会认为救恩不是在一个时间点或一个时间段确定的,而是我们与主一生生死相许的爱情。

正如结婚是在一个时间段发生的,但结婚只是婚姻的开始而非结束,婚姻是一生的过程,是血约。照样,因信称义,受洗加入教会只是人加入教会,嫁给主耶稣的开始,换句话说,因信称义和受洗只讲明一件事:我们与主结婚了,但并没有告诉我们这段婚姻是否能白头偕老。

婚姻关系是需要经营和维持的,妻子应对丈夫保持忠贞,听他的话,否则她嘴上说爱丈夫,行为上却出轨,犯奸淫,怎么说她真心爱丈夫呢?照样,那嘴上说主啊,主啊,我爱你,转个身就犯罪得罪主的人,怎能说是真爱主呢?结婚是有离婚的,声称嫁给了基督,行为却如同娼妇(指不守主的诫命),还不能忍耐到底,就有丧失救恩的危险了。主耶稣说,唯有忍耐到底的,将要得救,又说,凡称呼我主啊主啊的人,不能都进天国,唯独遵守天父旨意的人才能进天国,就是这个意思了

问:人追求敬虔到什么程度才能得救呢?恐惧颤栗生活的人怎么获得真平安呢?当我们难以做到時,会怎么样呢?

答:笔者的一些浅见,站在东方教会灵修传统这个视角回答,建议仅供读者参考:

笔者以为不要问自己敬虔到什么程度才能得救,或者问自己能不能得救,因为得救的主权在乎上帝,不在乎我们自己如何宣称,因此,这部分上帝负责,交给上帝就好。

而我们要尽好自己当尽的本分,就是存着恐惧颤栗的心遵守主的一切诫命(参:腓2:12,虽然我们经常引用随后的13节:“因为你们立志行事都是 神在你们心里运行,为要成就他的美意“, 却忘了12节自己当尽的本分)。

若没有遵守或难以做到,谦卑悔改去努力遵守(主会加力量让人可以遵守的,否则我们就可以推卸责任了)就好;若跌倒了,再爬起来,如此你才能找到真平安。因为哀恸的人有福了,他们必蒙安慰。努力遵守主的诫命,并且不断谦卑悔改才是得救的正途,这才是笔者所描述的与主生死相许的爱的关系。难以做到和松懈不遵行主的诫命是两码事。难以做到,跌倒爬起来就好,不断谦卑悔改就好;松懈的人是轻忽主的诫命,把他的话当耳旁风,明知故犯,也不放在心上(因为一救永救了),不知悔改者就是如此,他不觉得不遵守诫命是罪,他认为肉体享乐和天国可以同得,这真是痴人说梦。

对那些相信一救永救的人,笔者很难想象他们对主的诫命有多么“积极”。笔者就听说有人嗤笑早期的修道主义传统,认为大家都会上天堂,干嘛这么极端刻苦努力呢?显然,一救永救的教导会暗示信徒可以“松懈”主的诫命不遵守,因为不遵守也没关系,反正救恩已经在一个时间点或时段被永远确立了。这种教导产生的暗示是多么大的狂傲,多么僭越上帝救人的主权。那些因这种教导产生这种暗示的人必然轻忽主的诫命,他们有丧失救恩的危险。他们所拥有的平安也不是真平安,乃是出于他们虚假的幻想和欺骗。

因此,一救永救带来的并非什么安慰和平安,而是对主诫命的松懈和对上帝救人主权的僭越。这种教导造成了教会的世俗化,暗示人可以不必努力就进天国,也是东方教会灵修传统的路障,应该予以清除。这种教导若持续流行,教会将彻底丧失山上之城,光明之子的见证,人们将谴责基督徒与非信徒无异,后患无穷。

澄清公孙姑娘文章《因信称义:驳斥与回应》中对笔者的误解

公孙姑娘加了笔者微信,并发文《因信称义:驳斥与回应》回应我的两篇文章:《因信称义等于救恩吗》和《一旦得救永远得救不除,灵修传统不兴》,虽然笔者以为公孙姑娘似乎未能把握文章主旨,但乐意澄清她对本人的误解。公孙姑娘没有引用笔者文章的任何链接,在驳斥时仅是摘抄了笔者的只言片语,进行驳斥,似乎“着急”了些。故笔者澄清如下:

首先,文章开头就声称笔者是驳斥“驳新教因信称义和预定论”,这显然是一种误解,笔者驳斥的是教会中一救永救的教导,而非因信称义和预定论本身。文章末尾又说笔者认为是“因信称义的教导让人不遵守律法、不操练敬虔的灵魂”,这也不是笔者文章的观点和结论,显然是一种误解。故此,笔者再次澄清,笔者反对一救永救的教导,而非因信称义和预定论的教导。

其次,文中解读我的文章是“神人合作”的救恩立场,这也是一种误解,笔者在文章明确反对“神人合作”的救恩观,而是一生生死相许的爱情的救恩观。

最后,值得赞赏的是,公孙姑娘看似不是神学背景出生,也未引经据典来为她的文章辩护。但她似乎体味到了背后奥古斯丁与佩拉纠的论战气息,即自由意志与神恩的关系。并且行文中似乎暗示笔者一些立场的合理处,这些都是很有意义的探讨。

再次感谢公孙姑娘的回应,笔者并非好辩之人,然而怕引起不必要的误解,笔者在此澄清自己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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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永甲:因信称义等于救恩吗?

近来有读者问:“因信称义到底是不是真理,我们到底怎样得救?” 另外,在笔者讲授奥古斯丁的课时,也有学员问道:“东方教会的救恩观是否可以理解为神人合作说?”

答:

简单来说,因信称义是真理,但它不等同于救恩。因为无论是使徒教父还是早期教父们都不是这么理解救恩的。

这个问题笔者在从使徒教父看一次或一旦得救,永远得救——以伊格纳丢《致罗马人书》为例中已有初步回答。

因信称义是奥古斯丁与佩拉纠主义之争的附属品,在马丁路德那里放大到新教的基本教义,可以说是新教的根基之一。据笔者有限的知识,无论是天主教还是东正教都赞同因信称义的教义,然而对于“信”和“称义”的理解各不相同。比如天主教的思高本将和合本翻译的信心全部译成信德。

站在东方教会的角度,笔者以为因信称义只是基督徒救恩的开端,要进到完全的地步,则是我们与主生死相许的爱情。

笔者反对因“因信称义”产生的错误教导:一次得救,永远得救,或一旦得救,永远得救。因为这种教导结合了人的全然败坏,救恩全然出乎上帝,甚至双重预定论等极端教导。

这些教导在奥古斯丁与佩拉纠的斗争中已见端倪,比如奥古斯丁的原罪观可以推导出人的全然败坏;灵魂起源说,认定亚当堕落后的灵魂已经败坏或病了,而金口约翰却认为每个婴儿出生时,上帝像起初第二章亚当造人一样,给他们造了灵魂(见笔者的译作《金口约翰论造人》,读者若仔细读此作品,便可看见金口约翰对人的自由意志远比新教的理解积极)。奥古斯丁后期又写了论圣徒永恒的预定,间接导致加尔文双重预定论的极端教导出现。

新教为何出不了灵修默观的传统?甚至直接否认默观的可能?因为新教跟从了奥古斯丁后期的见解:压制着自由意志的积极性,只强调其消极性,继承了双重预定论等极端观点。救恩全然在乎上帝,才导致了人“似乎”不需要做什么,就能“一次”或“一旦”得救,永远得救。这种教导的结果就是廉价的福音,以为开口说声主就落实了天国的座位。正如巴西尔在《长会规》序言第二节中讽刺的:“[他们]未曾为主的诫命劳力,却在心里幻想着他们将获得与那些跟罪恶作战,一直到死的人(参希12:4)同等的尊荣。”

有人主张东方教会的救恩观是神人合作说,或协同说,笔者以为合作,协同类似于现代社会世俗合约那般,只要一方遵守了一些承诺就能得到什么,这种理解本身将我们与主生死相许的爱情降格到一个经济条约,各方履行多少义务得到多少回报的地步,这是不行的。我们的救恩是主以他自己的宝血与我们立的血约,是我们与主生死相许的爱情。

袁永甲:基督徒与祭祖,如何过清明节?基本态度篇 (初定稿)

总的来说,基督徒应认定祭祖是偶像崇拜,但为了表达对父母祖先的养育之恩,感恩之情,可在清明节扫墓以纪念祖先。基督徒在清明节扫墓时可做的事宜如下:祈祷唱诗,读经,扫墓,鞠躬,送花,放鞭炮;不应该做的事如下:跪拜,献上水果食物,烧纸钱,烧香。

注:此篇的目的是建立一套基督徒在清明节可操作的礼仪指南,其中的建议并非什么教理,仅供参考。本篇提供一个东方教会的视角,多是从正教的角度(毕竟笔者相对熟悉一些)。本篇采用问答体方式,回应清明节的具体问题,此文章系二修稿,欢迎读者指正。

问:基督徒应该祭祖吗?

答:不应该。祭祖是祭祀先祖的简称,即人应通过祭祀祭拜祖先的鬼魂,以期获得祖先的庇佑,这种思想有违基督教教理。因为人死后,灵魂去哪里由上帝决定,并等候末世肉身复活受审。人死后的灵魂并没有什么神通能力来影响其后代。因此,祭祖是偶像崇拜,基督徒不应该祭祖。

问:那么基督徒就不过清明节了吗?

答:当然可以过。基督徒虽反对祭祖,却并不反对孝敬父母,十诫中第五诫说:“当孝敬父母,使你的日子在耶和华你 神所赐你的地上得以长久” (出20:12)。如果基督徒应该孝敬父母,那么父母的父母应不应该孝敬呢?当然应该,以此往上推之,基督徒应该尊重并纪念自己的祖先,以表明子女对父母,祖辈的养育之恩,感恩之情,乃传递亲情的纽带,这一点值得肯定。正是基于这一点,基督徒可以过清明,以表达对祖先的养育之恩,感恩之情。

然而,我们不可像范宣子——儒家以孝道为中心的不朽观那样,认为纪念先祖可以让先祖获得不朽或永生。铁链女的悲剧和成王败寇的世风正是基于这种愚昧的不朽观造成的。具体请见笔者的专文《成王败寇 男尊女卑的根源——一个将上帝高高挂起的文明,必然会将人无底线地践踏》和《“买妻生子”深层原因分析:普通人以尽孝实现不朽的渴求》。让人不朽的只有我们主耶稣基督,此外别无救法。

问:基督徒清明节应不应该扫墓?

答:在祈祷后可以扫墓。扫墓即打扫墓地周围的杂草等,使墓地看起来整洁,这种做法能表达我们对先祖的尊敬,当然是可以的。

问:基督徒是否应该奉上水果食物,烧纸钱?

答:不应该。奉上水果食物,烧纸钱,甚至纸车,纸iphone等的做法是认为阴间跟人间一样,认为人死后的鬼魂可以通过烧或奉上水果的方式获得这些钱财和食物,好让他们在阴间好过一点。

然而,这些教导毫无圣经根据,根据主耶稣讲的拉撒路和财主的比喻(路16:19-31),我们知道,财主死后下阴间受火焰之苦,拉撒路被天使带到亚伯拉罕的怀抱。当财主想让亚伯拉罕打发拉撒路过来用指尖沾点水凉凉他的舌头时,亚伯拉罕拒绝了他的请求,说:“在你我之间,有深渊限定,以致人要从这边过到你们那边是不能的;要从那边过到我们这边也是不能的。”(路16:26)如果在灵界弄点水都不可能,那可以肯定,人间与阴间弄点水果食物,送些钱财,身外之物也是不可能的。

可见,按基督教教导,人死后,灵魂去哪里由上帝决定,并且阴间,人间和亚伯拉罕的怀抱之间都有深渊限定,人不可能靠自己的这些做法送过去什么。

对基督徒来说,相比会朽坏的食物以及假模假式的纸钱等,为先祖的灵魂献上祷告更为实际。如果上帝是那位安放人死后灵魂的,那通过祈祷上帝来传达你的感恩和思念之情,祈求上帝怜悯他们岂不更为有效吗?东方教会为亡者祈祷的传统也是基于这个原因,因我们的思念感恩之情,以及祈求上帝的怜悯都可以通过祈祷传递。

问:基督徒可以在清明节跪拜祖先吗?

答:建议不跪拜,但可以鞠躬以表尊敬。

跪拜有两种理解:1)跪拜仅仅表明对人的一种较大的尊重,跟敬拜上帝不是一码事;2)身体的跪拜姿势只能是献给上帝的,其他的跪拜皆是偶像崇拜。

对于第一种理解,笔者见于东正教。记得笔者在圣十字架神学院参加东正教礼仪的时候,曾多次见过信徒在圣像面前跪拜,我刚开始很难接受。后来他们解释说,这仅仅是表达尊敬而已,因为古时候信徒也可跪拜君王。照这个层面来说,对于东正教而言,跪拜并非敬拜上帝,而仅仅是表达一种较大的尊重,与敬拜上帝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站在这个层面理解身体的跪拜姿势,那么为了表达对祖先的尊重,跪拜也未尝不可。

第二种理解似乎主要来自西方的传统(笔者不了解天主教礼仪,故不在讨论范围内)。因笔者接触到的西方影视似乎都表明人是不跪拜世俗之人的。天主教传入中国后面临的祭祖跪拜问题就较劲了很长时间(笔者对这段历史了解极少,欢迎读者同仁纠正)。如果跪拜只限于敬拜上帝,那么在圣像前跪拜也算是偶像崇拜了。新教似乎也秉承了这种精神,多是主张不跪拜的。

然而,就算笔者接受第一种对跪拜的理解,仍不建议跪拜。基督徒这样做一方面是为了其他信徒的信心,免得他们因此跌倒了;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那些非信徒的臆测,免得他们看见基督徒跪拜,就认为基督徒认同祭祖——这显然是偶像崇拜。

问:基督徒清明节可以烧香吗?

答:笔者不建议信徒或基督徒家庭为祖先烧香,但可献上祈祷(尤其是为亡者的祈祷仪文),唱诗和读经。

烧香的传统不仅见于中国,旧约也专设香坛(出30:1-10),并特别指出亚伦“每早晨收拾灯的时候,要烧这香。 黄昏点灯的时候,他要在耶和华面前烧这香,作为世世代代常烧的香。” (出30:7-8)可见,这香几乎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要烧的。在基督教的语境中,这香代表了人们的祈祷。诗篇说:“愿我的祷告如香陈列在你面前,愿我举手祈求,如献晚祭。”(诗141:2) 启示录特别提到:“盛满了香的金炉;这香就是众圣徒的祈祷。” (启5:8)

因此,在基督教香的意义是众圣徒的祈祷,并且按东方教会传统,每周日的礼仪中神父都会拿着盛香的炉子走过会众,我有一次参加正教礼仪,闻到这香,心里有股莫名的感动,我想这就是所谓的无言之教吧!既然基督道成了肉身,那么他为何不能通过身体的五感让我们领受到恩典呢?我想是可以的,圣餐就是一个再典型不过的例子。

然而,在东方传统中,烧香的地点似乎仅限于教堂内,用香的人也多局限于神职人员,对于,平信徒或家庭,笔者未曾看见,也未曾听说。烧香的问题涉及在什么场合向谁烧香,笔者曾咨询一位台湾的东正教神父,他说:“烧香拜拜肯定不行。” 又说:“问题不是在烧香,问题是向什么神烧香。”可见,在墓地这种场合烧香很难不被人误解为向祖先的鬼魂烧香的——这就是偶像崇拜了。

因此,无论是烧香的场合,还是用香的人员,在扫墓这种场合下都不适宜烧香。然而基督徒可以以祈祷,唱诗和读经来取代烧香这种行为。

总之,烧香的唯一场合似乎只能局限于教堂。按本文一位读者关于天主教烧香的使用来看,确乎如此,天主教的烧香都是在教堂举行的。

问:基督徒清明节能放鞭炮吗?

答:可以在祈祷后放鞭炮。

放鞭炮似乎是中国人过年过节时的特色,我参加东正教礼仪时未曾见他们放鞭炮。近来给孩子读过年的故事,故事中描述年这个怪兽害怕鞭炮。然而,这个故事的含义——放鞭炮可以驱魔却清晰显露出来。

从本质上讲,放鞭炮这种做法当然不能驱魔,然后,信徒若是在此之前进行驱魔的祈祷,那么放鞭炮的含义就得到主耶稣基督的圣化,可被视为有效,同时也保留了中国人的传统习俗,免得有人说多一个基督徒,就少一个中国人。

此外,亦有弟兄姐妹建议学西方,送花以表思念之情,笔者认为这完全可以,值得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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