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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宗教与民族混同主义”,“政主教随”和“政教分治”的政教观

按:本篇笔者将试图驳斥当今不合符“神国为主,人国跟随”原则的政教关系论。但显然限于笔者有限的见识,若有什么误解和误读的,欢迎读者们多多指正。望这一系列文章能抛砖引玉,为基督徒有一个正确的政教观做出贡献。

引言

在上一篇《基督徒看待政教关系的基本原则:神国为主,人国跟随》中,笔者为政教关系提供了一个基本原则,即“神国为主,人国跟随”。

这一篇将站在这个原则的视角来看待当今世界存在的几种政教关系,即俄罗斯的东正教与俄罗斯民族混同的政教观,中国近来学者所提倡的政主教随的政教观,西方主流所提倡的政教分离的政教观。这些都超出了笔者的研究领域,然而笔者愿意站在“神国为主,人国跟随”的原则下,以所学领域——东方教会的角度,为读者提供一个对这几种政教关系的新的视角。

总的来说,这几种政教关系都或多或少地僭越了神的国,即上帝的主权,它们要么像俄罗斯东正教,将俄罗斯民族提升到几乎与神国同等的领域;要么像中国,将政权置于神国之上,以压制“上帝的旨意行在地上”;要么像西方,虽以“恺撒的物当归给恺撒,神的物当归给神(太22:21)”为基础建立了政教分离原则,然而其结果却是教会几乎完全丧失了在一切公共领域(包括学术,教育,媒体,政治等)的话语权,这种结果显然不符合“神国为主,人国跟随”的原则。

问:为何教会与民族混同主义当受谴责?

答:这个问题是专门针对俄罗斯东正教和俄罗斯民族混同主义的政教观的。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笔者分享一段个人经历,这种现象在东正教传统并非空穴来风。

记得笔者在圣十字架希腊东正教神学院的一堂课上,一位从希腊来的学生问:“在天国,人们用什么语言交流?” 老师微笑着问起我(我当时是全校唯一的中国人, 其中一半以上都是希腊人或希腊家庭背景的美国人)我说:“将来在天国应该不会用人间的语言,因为人间的一切语言都有限,无法完全表述人心的想法,我想天国的语言应该是心与心通,双方完成能理解的,但具体是什么语言,不清楚。”老师当时如何回应我的话,我已经忘了。但那位希腊同学的话我却无法忘怀,因为他认为天国的语言应该是希腊语。这种说法当然刺激了我对东正教整体的思考。

我一直在想,这位希腊血统的正教徒为何这么说,其背后的因由是什么?我老觉得他的说法不对,但找不出具体的原因。这也是为什么,笔者极其厌恶以语言,人种,地域以及政权(有人将这些因素通称为地缘政治)为其撑腰而来的正统观。因为正统并不源自于这些。现在借着“神国为主,人国跟随”原则的思考似乎清晰起来。那就是东正教整体都或多或少地有一种民族混同主义的政教观念,现在的俄罗斯教会与民族就更是明目张胆了。

(按:笔者本人对俄罗斯民族,俄罗斯东正教信徒,神父,甚至主教都没有意见,他们的灵性在很多层面深广如海,而笔者的灵性是一无所成的。笔者这里主要特指俄乌战争,以及俄罗斯大首牧基里尔和俄罗斯总统普京二人对此的决策。俄乌之战的后果是导致不少隶属于俄罗斯的正教会不得不转入君士坦丁堡传统下,请见意大利的一所教会(2022年4月8日)从俄罗斯转入了君士坦丁堡

面对“俄罗斯世界”思想衍生的教会与民族混同主义的政教观(有人否认这种说法,然而它们之间密不可分的联系并非空穴来风,再加上“第三罗马”的自称,有学者指出这种混同的中介也包括泛斯拉夫主义,欧亚主义和弥赛亚主义[1]),我们就清楚地看到这种政教观念试图将俄罗斯民族置于与上帝的旨意平等,甚至凌驾的地位,因为教会当只遵从上帝的旨意,而不是别的地上的——诸如,民族,语言,地域,政权等的因素。这种将教会与民族捆绑在一起产生的政教观是不合上帝心意的,它僭越了上帝的主权。

对于,俄侵乌事件,其实不只是笔者谴责,据笔者有限的了解,天主教教皇和君士坦丁堡大首牧也谴责战争对平民百姓的伤害,并规劝信徒为和平和战争尽早结束祈祷。笔者认为,俄罗斯攻打乌克兰就是一场打着“俄罗斯世界”思想,欧亚主义的牌子来侵略的军事行动,其背后的深层原因,是教会已经被俄罗斯这个民族和国家所裹挟,甚至绑架,造成了笔者的译文《驳“罗斯基·米尔(俄罗斯世界)”思想之宣言》中学者们对俄罗斯正教会的指控:即俄罗斯教会持守着宗教与民族混同的政教观。

总之,笔者以为,如果枪炮能实现和平和合一,我们的主耶稣就徒然死在十字架上了,俄罗斯侵略乌克兰的军事行动就是民族主义“裹挟”着俄罗斯东正教的明显证据。俄罗斯正教会若不将自己与俄罗斯民族划清界限,带来的不是合一,而是分裂,不是和平,而是流血牺牲,其后果不堪设想。

问:为何中国近来学者主张的“政主教随”政教观当受谴责?

答:笔者并非研究中国教会的学者,对政主教随观的探讨基本限于强烈的字面暗示,若有偏颇处,还请读者多多指正。

关于研究中国教会史的学者,笔者推荐学者姚西伊的作品,其最近的讲座请见《从中国的基要派研究谈起—-对中国教会史的反思》(都在油管,国内的读者需翻墙)。笔者知道中国学者近来主张的“政主教随”观也是从他而来。此外,站在社会学角度探讨当地中国宗教市场理论的杨凤岗教授的作品也值得一读,其最近的三场讲座都值得推荐:中国宗教市场三色理论宗教法制建设美国基督教研究。此外,Jesse Sun 的文章和观点也值得推荐。笔者认为以上学者专门研究中国教会,对中国教会的政教关系的具体理论探讨很有鉴戒意义。

通观中国历史,宗教基本都是置于政权之下。笔者在《一个将上帝高高挂起的文明,必然会将人无底线地践踏》一文中已经指出,在春秋战国之前,政权与神权处在“君权神授”的体系之下基本为地上人王一人所垄断,也就是说,那时候的神权充其量是与政权平起平坐的地位。这种情况下的政教关系是神国与人国是混同于一人的。地上人王有天子之称正是基于这种起源,换到基督教语境中,就是神国的权柄已经赐给地上政权的领袖一人了,从此地上人王就是上帝的代言人,他的意志就是上帝的意志,他的话就是法律。不存在“上帝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的那种张力,因为地上人王的旨意就是上帝赋予的,地上人王是执行上帝旨意的。

春秋战国之后,上帝更是被高高挂起,人们眼中再无至高的上帝,只有那位处于政权第一把座椅的人。因此,自古以来,无论中国的政权如何更迭,对宗教的包容度如何大,其政教关系基本体现了当代学者提的“政主教随”的政教观。掌权者包容宗教,并非因为他真的“相信”,而是因为他认为宗教有利于其治理之下人民的社会稳定和和谐,能满足人民的宗教需求。

现在,基督教宣称出现了一位上帝的独生子,他是万王之王,万主之主。他教导我们祈祷“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这话是什么意思呢?这话是暗示上帝的旨意不一定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因为在地上,上帝的旨意会遇到“阻拦”,这阻拦的一大因素就是政权及其领袖。显然,这句话与“君权神授”下产生的政主教随观背道而驰,“僭越”了传统中国人对政教关系的理解。

以上就是我对学者们的问题“中国为何没有出现一个超越政权的领域”的答案。这也显明,基督教还未在中国扎根,未影响中国社会的公共领域,还未成为社会的主流思想。

笔者当然不赞同“政主教随”观,因为这与“神国为主,人国跟随”的原则相悖。

问:这是否暗示笔者的推崇“教主政随”呢?兼论“政教分治”观的局限性

答:当然也不是。笔者已经论证神的国不属于这世界,是无形的,在天上,来生,我们不能将神的国与地上的教会划等号。中世纪教皇权力盛极一时,似乎出现了类似“教主政随”的模式(限于笔者所学,只是猜测,欢迎读者指正),后遭到西方世界唾弃。

也正是基于这个原因,耶稣才会说:恺撒的物当归给恺撒,神的物当归给神(太22:21)。正如,我们不能将教会与民族混同,我们也不能将教会与神国混同。

这里,凯撒的物属于政权的范畴,例如,建立军队,制定法律,收税,惩恶扬善,保障百姓安居乐业等,教会不能亲自去管理(即神职人员不能同时担任做政府的官员),但可以以济世和监督的角色帮助政权管理:济世层面是指教会应积极参与社会慈惠事工,诸如建立孤儿院,福利院,扶助孤寡病弱,资助地震洪水等天灾等;监督层面是指教会谴责政权管理中不公不义的做法,参与社会公共事件的评论,在教育,学术,媒体,经济等领域都可以提出自己的观点,供掌权者参考等。

而神的物是主耶稣赐给使徒管理教会的权柄不能被政权所取代,控制或裹挟。这权柄就是耶稣所说的:“我要把天国的钥匙给你,凡你在地上所捆绑的,在天上也要捆绑;凡你在地上所释放的,在天上也要释放(太16:19)。”按笔者对东方教会早期传统的理解,这天国的钥匙正是主耶稣赐予使徒以及后来的神职人员主持礼仪的权柄(尤其是洗礼和圣餐礼),因为正是洗礼和圣餐礼打开了天国的钥匙,使人在神国里出生为婴儿。如此,做官的不能成为神职人员侍奉,政权也不能控制神职人员的选拔,神职人员对教义和礼仪的解释和理解,不能干涉教会的礼仪等。

然而,教会的这些权柄只是为神国的降临开了一道入口,只是一个开始,进一步的降临点是人心(请见《神国为主,人国跟随——以主祷文为例》)。只有上帝在人心中掌权,上帝的旨意才有可能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从这个意义上看,政教分治似乎是合理的,却完全丧失了主祷文中神国与人国之间张力的本质。西方只关注政教分治的结果,就是教会完全丧失了公共领域的话语权。无论政治,学术,教育,媒体,社会等层面都不理教会,教会也自觉地不“介入”这些领域中,这实在可悲。

按“神国为主,人国跟随”的原则,这样的分治彻底使教会丧失了“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的职能,再加上新教体系下人论的偏颇处(其结果是丧失了早期教会的灵修传统和殉道精神)[2],使主张政教分治的西方国家彻底陷入世俗化。现在,西方世界同性恋,跨性别大行其道可见一斑。这当然是不可取的。

因此,笔者亦不赞成政教分治的政教观,因为它未能反映神国与人国的张力。政权的背景是人国,是地上,是今生,教会的背景却是神国,是天上,是来生,政教两者背后的张力是动态的,并且始终存在。在笔者看来政教关系只有处得好和不好之分,处得好则是在不僭越彼此权柄(凯撒的物和神的物)的情况下中有紧密的联系和合作,处得不好就如当今的俄罗斯,中国以及西方世界的政教关系。

由于西方政教分治的失败,笔者不推荐再使用这个词来描述政教关系。为防止出现西方世界的可悲局面,笔者建议将政教分治放到神国为主,人国跟随的原则下去做考量。

笔者限于所学,未能参考奥古斯丁(尤其是《上帝之城》),马丁路德和约翰加尔文的政教观,中国教会有不少了解这些视角的学者,欢迎读者批评指正。

[1]很可惜,笔者对泛斯拉夫主义,欧亚主义和弥赛亚主义未曾深入研究,这里暂时无法给出解释。但本文的更新版应会加上笔者的一些简要介绍和参考书目。

[2]关于笔者驳斥一救永救论以及在人论教导上——尤其是自由意志与神恩的关系——与东方教会之不同,请参见笔者的系列文章《卡西安论自由意志与恩典——以《会谈录》第13篇为例》,《一救永救不除,灵修传统不兴》,《因信称义等于救恩吗?》,《论自由意志与原则》,《东方教会的救恩观——与主一生生死相许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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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作:驳“罗斯基·米尔(俄罗斯世界)”思想之宣言

按:此篇参考了初始译稿,笔者稍加修订而成的译作。其中的内容亦代表了笔者对俄罗斯侵乌事件的立场。此宣言是由几位学者发起的签名运动,君统(即君士坦丁堡系的东正教)并没有对此做出正式申明。有兴趣的学者同仁可点击进入原文网站进行签名。笔者以为,文中将“罗斯基•米尔(俄罗斯世界)”解释为宗教与民族混同主义的政教观并非空穴来风,尤其是体现在俄乌战争,俄罗斯大首牧基里尔和总统普京二人身上。笔者的政教观是“神国为主,人国跟随”。因此,笔者驳斥一切将人的国,或地上的政权,或某位领袖抬高到与神的国同等甚至凌驾于其上的政教观。这些政教观包括俄罗斯教会与民族混同主义的政教观(至少有这个倾向),中国政主教随的政教观,西方政教分离或分治以致于教会完全丧失公共领域(包括学术,教育,媒体,政治等)话语权的政教观。笔者并非研究政教关系的学者,仅从神学的角度来探讨此话题,若有偏颇处,欢迎读者们指正探讨。关于政教关系理论的专著,笔者推荐沈阳弟兄的《正义一元论:从民情到法政》。

此宣言翻译自:https://publicorthodoxy.org/2022/03/13/a-declaration-on-the-russian-world-russkii-mir-teaching/#pll_switcher

驳“罗斯基·米尔(俄罗斯世界)”思想之宣言

为普世的平安,为上帝圣教会的福祉,并为众人的合一,让我们向主祈祷。 (圣金口约翰事奉圣礼)

左:希腊皮利翁维兹伊萨生命之泉教堂的十二使徒聚会圣像;右:基辅地区博布里克村受损的乌克兰东正教堂

俄罗斯联邦于2022 年2月24日大举入侵乌克兰。此举对一个拥有着悠久东正教传统的民族构成了极大的历史性威胁。 使正教信众倍感不安的是,俄罗斯东正教的高层拒绝承认此次[军事行动]为入侵,仅仅发表了些许关于和平必要性的模糊声明,并[附和俄罗斯官方措辞]称侵乌战争仅为“事件”及“敌对行动”。莫斯科教会高层同时强调了所谓的“兄弟情谊”,即乌克兰和俄罗斯人民同为“神圣罗斯”的组成部分,将双方敌对现状之根源归咎于邪恶的“西方”,甚至指示他们的宗教社区积极鼓励为敌视对抗行为祷告。

莫斯科教会高层对弗拉基米尔·普京总统发动侵乌战争的支持植根于一种具有极权主义特征的东正教与民族混同的(Orthodox ethono-phyletist religious)基要主义思想,称为“罗斯基·米尔”(译作:“俄罗斯世界”)。这是一种吸引并误导了很多正教信徒的错误教义,此种思想甚至被极右翼分子、天主教及新教原教旨主义者所利用。

(按:东正教与民族混同[主义](Orthodox ethno-phyletist religious)是一种在教会论上的异端思想。1872年的君士坦丁堡会议谴责这种异端教会论。该主义主张将东正教与一个特定的民族或国家等同。简单地说,就是东正教“被囊括”为某个民族或国家的所有物,在该国家内,只能存在某个特定民族或国家的东正教,该正教也只服务于特定的民族或国家,其教士的选拔也基本限于那个民族或国家。[1]有弟兄姐妹指出不能将“罗斯基•米尔”与“东正教民族混同主义”画等号,然而不可否认的是,这种思想确实是“东正教民族混同主义”的政教观的来源之一,二者有着千丝万缕不可分割的联系。笔者以为学者们的这种解释并非空穴来风。)

在过去的 20 年里,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和莫斯科宗主教区牧首基里尔(根季亚耶夫)的发言多次援引和发展这种“俄罗斯世界”意识形态。自2014年吞并克里米亚及发动乌克兰顿巴斯地区的代理人战争以来,直到对乌克兰的全面侵略战争开始后,普京和基里尔宗主教都以“俄罗斯世界”理念为主要指导思想发起军事行动。该思想指出,存在一种被称为“神圣俄罗斯”或“神圣罗斯”,并超越现有主权领土的大罗斯疆域或文明。“神圣罗斯”涵盖了俄罗斯、乌克兰和白俄罗斯(有时还囊括摩尔多瓦和哈萨克斯坦),以及世界各地的俄罗斯人和俄语族群。此理念认为“俄罗斯世界”有一个共同的政治中心(莫斯科)、一个共同的精神中心(基辅是“众罗斯之母”)、一种共同的语言(俄语)、一个共同的教会(俄罗斯东正教、莫斯科宗主教区)和一名共同宗主教(莫斯科牧首),并以此为基础与共同的总统/国家领导人(普京)精诚合作以管理这个“罗斯人的世界”,维护其共同信仰、道德和文化的独特性。

(根据此理念)这个“俄罗斯世界”的对立面是由美国和西欧国家领导的腐败的西方,这个“对立”的社会屈服于“自由主义”、“全球化”、“基督教恐惧症”、“同性恋权利” 和“好战的世俗主义”。此外,与西方和那些“陷入分裂和错误”的东正教相反(如普世宗主教巴尔多禄茂及其他支持他的地方东正教教会),莫斯科圣统与弗拉基米尔‧普京视自己为正教教义的真正捍卫者,正教传统道德的维护者、对正教传统严格和不可妥协的执行者以及“神圣罗斯”价值观的尊崇者。

自2009年基里尔宗主教开始领导俄罗斯正教会以来,莫斯科宗主教区的主要人物以及俄罗斯政府发言人不断利用这些“俄罗斯世界”原则来破坏正教会“统一”的神学基础。君士坦丁堡会议于1872年已然谴责了教会民族主义的误区。然而,这种错误的宗教民族混同主义是“俄罗斯世界”意识形态的根基。如果我们认为这些错误原则的存在具有正当性,那么东正教就不再是一个以耶稣基督的福音、使徒的教诲、尼西亚-君士坦丁堡信经、大公会议和教父神学传统为基础的教会。而这种教会与民族混同主义从根本上破坏了普世教会的合一。

因此,我们驳斥“俄罗斯世界”这种异端邪说,反对在俄罗斯正教会纵容下俄罗斯政府对乌克兰发动侵略战争的可耻行为。这种邪恶并毫无根据的教义是非正统、非基督教,反人类的。如神圣洗礼的祷告所示,人类是“奉我们主耶稣基督的名,藉着上帝的灵被称义…蒙光照,被洗净的(洗礼仪文)”(按:显然,这些东西不被任何地上的权势,民族与利益所捆绑)。正如俄罗斯入侵乌克兰一样,莫斯科牧首基里尔也在染指其他正教兄弟教会。莫斯科宗主教会在非洲造成分裂和冲突不仅破坏了属世的教会团结,而且在属灵上也造成数不清的伤害和割裂,此举甚至危及信徒的得救。

鉴于此“俄罗斯世界”之意识形态正在破坏和分裂教会,我们受到主耶稣基督的福音及祂的身体—东正教教会神圣传统的启发,宣布并见证以下真理:

1. “我的国不属这世界;我的国若属这世界,我的臣仆必要争战,使我不至于被交给犹太人。只是我的国不属这世界。”(约翰福音18:36)

我们确认神所指定的历史目的和成就,是我们主耶稣基督国度的降临。这将是一个公义、和平与在圣灵中喜乐的国度,是一个被圣经证明,结合教父神学权威解释所印证的国度。这是我们通过在每一个圣礼仪式中预尝所参与的国度:“赞颂归于父及子及圣灵的国度,自今至永远,及于万世!”(圣金口约翰事奉圣礼)。 这个国是东正教会的唯一基础和权威,对所有基督徒来说也是如此。这个国并非来自于其他启示,这个国不以任何团体、社会、国家、法律、个人身份和教义为根基。东正教会是上帝通过我们主耶稣和圣灵所启示的基督活着的身体。

因此,我们谴责这些非正统的教会论(即教会与民族混同主义),并拒绝接受任何试图以地上的国——无论指“神圣罗斯”,“蒙恩的拜占庭”亦或是任何其他人间王国——来取代那个被先知所预言、被基督所宣布和开创、被使徒所教导、被教会所接受为智慧、被教父们所规范、被我们在每一次神圣礼仪中所见证过的主的天国的教导。这些教导篡夺了基督通过自己将王国交付给父神的权威(哥林多前书15:24),并否认上帝有“擦去每一滴眼泪”的能力(启示录21:4)。我们坚决谴责一切否认基督徒在这个世界上是过客和难民的神学教导(参希伯来书 13:14)。经中有云:“我们却是天上的国民。并且等候救主,就是主耶稣基督,从天上降临”(腓立比书3:20),并且基督徒“生活在自己的国家里,但只是作为寄居的人;他们作为公民参与各样事务,却作为外人忍受一切;每一个异国都是他们的故土,而每一片故土却都是异地”(丢格那妥书5:5)。

2. “这样,该撒的物当归给该撒;神的物当归给神。”(马太福音22:21)

我们申明,在期待天国最终胜利的过程中,我们承认主耶稣基督的唯一和至高权威。在这个属世的时代,地上的统治者应当保障和平,以便上帝的子民可以过上“平静有序,敬虔和圣洁的生活”(圣金口约翰事奉圣礼)。 然而,没有一个民族、国家或人类生活秩序比耶稣基督能向我们提出更高的宣称,因为“一切在天上的、地上的,和地底下的,因耶稣的名无不屈膝”(腓立比书2:10) 。

因此,我们谴责这些异端邪说,抵制任何将教会或世俗领袖置于由神圣教会所昭示那天国之上的世俗政权。这些地上的权威无法使我们称义并提供救赎。我们坚决抵制一切将国家神化进而吞噬教会的政体形态,[其结果是]剥夺教会以先知般的方式谴责[地上]一切不公不义的自由。我们也斥责所有支持政主教随(caesaropapism)的思想,这些人将对被钉十字架和复活之主的极致顺从替换为对任何拥有统治权力并声称“君权神授”之领袖的俯首戢耳,无论这世间领袖被称为是“凯撒”、“皇帝”、“ 沙皇”或“总统”。

(按:从下文的解释可知,政主教随caesaropapism政体特指“君权神授”下以政权做主导,以取代超越世俗政权的神国的教导)

3. “并不分犹太人,希利尼人,自主的,为奴的,或男或女。因为你们在基督耶稣里都成为一了。”(加拉太书 3:28)

我们声明,基于种族、宗教、语言、族裔或任何其他次要性状而将人类群体进行划分恰是暴露出这个世界的不完美和罪恶。按照教父神学传统,这种人类之间的切割被称为“属肉体的特征”(圣额我略·纳齐安,神学演讲录7:23)。那些声称一个群体优于其他群体的思想更是这种属世分裂所产生的邪恶典型,这种理念完全违背了福音的教导。在福音中,人人在基督里是一体的,人人平等,人人都必须为他们的行为在神的面前负责,人人皆可以得到神的爱和宽恕。神爱世人,不是爱作为特定社会或种族群体的成员,而是爱作为按照上帝的形象和样式平等创造和出生的所有人(创世记1:26)。

因此,我们谴责任何这种非正统的教义,拒绝一切将神圣机构或权威的特殊神圣性及纯洁性归因于任何单一地域、国家,民族身份,或特定文化,并认为它们是特别的或天命所归,无论它们是指希腊人、罗马尼亚人、俄罗斯人、乌克兰人或任何其他族群。

4. “你们听见有话说,当爱你的邻舍,恨你的仇敌。只是我告诉你们,要爱你们的仇敌。为那逼迫你们的祷告。这样,就可以作你们天父的儿子。因为祂叫日头照好人,也照歹人,降雨给义人,也给不义的人。”(马太福音5:43-45)

遵循我们主的诫命,我们见证,正如阿索斯山的圣西卢安所说,“不爱敌人的人不会得到天主的恩惠”,除非我们爱我们的敌人,否则我们无法获得和平。 因此,战争总是与基督“爱人如己”的教导背道而驰。

因此,我们谴责任何非正统信条,并驳斥任何煽动民族、宗教、信仰、种族或国家之间分裂、不信任、仇恨和暴力的教义。 我们进一步谴责任何妖魔化或鼓励妖魔化那些被认为“非我族类”的国家和社会——包括外国人、政治和宗教异议者以及其他被污名化的社会少数群体——的教导。我们拒绝任何摩尼教和诺斯替[二元论]的分裂[教导],即视神圣的正教会,及其东正教子民高于污秽不堪和不道德的“西方”。那藉着特殊的正教会仪文来提高正教会信友和文化上的属灵神圣感,进而谴责其他国家民族为属肉体的,世俗的异端的做法实在罪大恶极。

5. “经上说,我喜爱怜恤,不喜爱祭祀。这句话的意思,你们且去揣摩。我来,本不是召义人,乃是召罪人。”(马太福音9:13;援引何西阿书6:6及以赛亚书1:11-17)

我们承认基督呼召我们对穷人、饥渴者、无家可归者、难民、寄居的、病人和受苦者进行个人和公共慈善活动,并为受迫害的人、受苦的人和有需要的人寻求正义。 如果我们非但拒绝邻居的求助反而对他们进行打劫掠夺,任由邻舍受苦而死在路边(仁慈的撒马利亚人,路加福音10:25-37),那么我们就没有在基督的爱中行走在通往上帝天国的道路上,反而却使自己与基督和祂的教会为敌。 我们蒙召不仅要祈求和平,还要积极主动地站出来谴责不公,甚至不惜牺牲我们的生命来实现和平。“使人和睦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称为神的儿子。”(马太福音5:9)。 仅献上圣礼和祈祷,却拒绝付代价,在言语和行为上去谴责的人背离了基督十架的真意(马太福音5:22-26和哥林多前书11:27-32)。

因此,我们驳斥并谴责在教会的信徒和神职人员中提倡在灵性上“沉默”的异端说辞,无论遵循者是最高的宗主教还是最卑微的平信徒。我们责备那些仅祈求和平而没有积极缔造和平的人,无论他们是出于恐惧还是缺乏信心。

6. 耶稣对信他的犹太人说,你们若常常遵守我的道,就真是我的门徒。你们必晓得真理,真理必叫你们得以自由。(约翰福音8:31-32)

我们肯定耶稣呼召他的门徒不仅要知道真理,而且要说真话:“你们的话,是,就说是,不是,就说不是。若再多说,就是出于那恶者。”(马太福音5:37)。这场世界第二大军事强国悍然对邻国发动的全面入侵绝非是“特殊军事行动”、“事件”、“冲突”或任何企图否认局势真实性的委婉说辞所能轻描淡写的。 事实上,这是一场全面的军事侵略战争,它已经导致大量平民和军人死亡。超过四千四百万人的平静生活遭到暴力摧毁,两百万人以上流离失所,浪迹他乡(截至2022年3月13日)。这个真相必须被公诸于世,无论它是多么的触目惊心,令人痛心疾首。

因此,我们谴责任何拒绝承认真相,甚至支持大肆镇压封堵侵略战争之真相及其反福音本质的教导与行为。我们全面驳斥任何在没有明确指出一方对另一方的蓄意谋害的情况下而提出关于这场战争仅是“自相残杀的战争”,“复刻该隐的罪,他出于嫉妒杀死了自己的兄弟”的言论种种(启示录3:15-16)。

我们在此昭示,我们追随真理的信心,我们谴责异端的呼唤和我们拒绝错误理论的行动是以耶稣基督的福音和正统基督教信仰的神圣传统为根基的。我们呼吁所有接受这一宣言的人在他们为教会政治方针做决定时重视这些神学原则。我们恳请每一位与此宣言有关的人“用和平彼此联络,竭力保守圣灵所赐合而为一的心。”(以弗所书4:3)

2022年3 月13日—正信凱旋主日

如果您希望签署并支持本宣言,请在此处添加您的姓名。

请参阅随附的此宣言责任编辑人的说明信。

该宣言已于本网站及沃洛斯神学研究学院共同出版。


[1] 具体详情,请见https://ocl.org/the-1872-council-of-constantinople-and-phyletis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