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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心为中心的人论——史料篇(讲稿)

按:本文是《以心为中心的人论——史料篇》整理而成的讲稿,具体的视频,音频以及问答环节请点击,这里不再提供。本文将置于期刊栏目下,作为灵修专辑之一篇。

正文:

本次讲座收集了以心为中心之人论的史料,还算不上成熟,但至少能讲明笔者的立场:东方教会灵修传统之人论是以心为中心的。

在人论传统当中,二元人论,即人有灵魂和肉体之分乃是东西方的共识,这里不再详述;至于三元人论观,即人分为灵、魂、体三元,在古时与奥利金主义关系密切,在现代由于倪柝声在中国教会的影响亦流行。笔者撰文专门驳斥了这种观点,请见《三元人论观是否可取?

然而,按笔者涉猎的一手材料来说,东方教会灵修传统秉持一种以心为中心的人论。这并不代表笔者反对二元人论观。 二元人观在灵修传统中也很重要,并且也凸显出以心为中心之人论,而这可能正是大家所忽视的。本讲座着重于史料的整理,在史料的背景介绍上可能无法详细,对于初学者来说可能不太友好。望广大读者谅解。

参考史料如下:

叙利亚传统:4世纪的波斯智者阿弗哈特《论文集》和7世纪尼尼微的圣以撒

希腊传统:2-3世纪奥利金的《论首要原理》,4世纪大圣马加略的讲道集50篇,4世纪艾瓦格里的部分著作,4世纪巴西尔的部分灵修文献,《爱神集》的译作节选(包括11-12世纪新神学家西蒙的《论三种祈祷》,13世纪尼克弗罗的著作和14世纪格列高利帕拉玛的著作)和圣山的尼哥底母《灵修操练手册第十章》的部分内容。

拉丁传统:卡西安的会谈录

νοῦς 心灵/理智 是枝干,是用; καρδία 心是根,是体

希腊词νοῦς,哲学背景出身的学者一般会把它翻译为理智,或心智,而笔者站在灵修传统的角度经常翻译为心灵。古希腊时期,νοῦς几乎包含了所有我们中国人古时候讲到的心或者心灵的概念,包括心思、心灵、理智、思考、推理等等都是从那里出来的。新柏拉图主义时期,νοῦς变得更加精微了,它几乎是用来跟太一交流的,有个希腊词叫θεορία说的就是νοῦς与太一相交的经验,笔者站在灵修传统,将之译为默观或者静观。而νοῦς语言思考推理方面的官能则被λογίστικος所延用,笔者经常翻译为理性。

καρδία在希腊哲学传统中仅仅是把它看成心脏,是一个单纯泵血的器官,跟人的最核心处没有什么关系。这种看法当然跟旧约犹太传统有别,因为犹太传统不仅将心看为心脏更指人之最核心处,从那里一切希腊词νοῦς的官能都出来了。

因为旧约中,心代表了人的全部:生命力、情感、理智、意愿和灵性,是人的核心。 新约继承了旧约的人观,视心是人最核心处。此外,在新约中,心是上帝的居所。使徒保罗指出心是圣灵的所在,他说神“并赐圣灵在我们心里作凭据” (林后 1:22)。“神就差他儿子的灵进入我们的心。” ( 4:6) 总之,在圣经中,心是人的中心。岂不知你们的身子就是圣灵的殿吗?” (林前 6:19)

以奥利金为开始的亚历山大传统认为νοῦς 就是圣经的καρδία(心),其早期代表人物是艾瓦格里。目前不少西方学者也持这种观点,即νοῦς (心灵) 和καρδία(心)是同义词,但它们之间的细微差别如何,则未加深入讨论。

从表面看犹太-叙利亚传统秉持一个与亚历山大传统类似的观点,但从史料可知,这个传统对二者的关系有着更加精微的描述和把握:νοῦς 心灵/理智 是枝干,是用; καρδία 心是根,是体。正是这种理解促成了本讲座的主题:以心为中心的人论。

希腊-亚历山大出来的传统,史料如下:

奥利金:“Nous的官能被称为心,你会在新旧约找到很多[心这个词]” (Prin., 1.19)

艾瓦格里:圣经的习惯是把nous的地方说成心 (ἀντὶ τοῦ νοῦ τὴν καρδίαν)” (Sch. Ps. 15:9)

艾瓦格里:“Nous依附于他自己的珍宝,经上记着说你的财宝在那里,你的心也在那里。 (, 6:21).” (Th. 6,  Géhin 172:30-32)

从叙利亚传统出来的史料有大马加略、阿弗哈特、圣以撒、《爱神集》译作节选,而这是本讲座梳理的重点。

在叙利亚传统当中,把心放到一个更深层,更根本的位置,它是根;后来到了14世纪静修之争,18世纪出版《爱神集》时期,这种关系逐渐显明为体用关系,即心 (καρδία) 为体,心灵 (νοῦς) 为用,这当然是对叙利亚传统根与枝干关系的另一种说法。

目前来说,学者们都普遍认为心灵理智就是心,但是对于心在身体中有没有一个紧密联系的空间,却有不同的看法。有不少学者认为,心跟身体没有关系,但笔者认为在人还活着时,心亦含有身体空间的层面,即心不仅仅是指人不可定位的最核心处,而且也与我们心脏周边的狭小空间有密不可分的联系。

马加略(4世纪)

根据现代学者的研究,很多的手稿都归于马加略这个名字,也有一些手稿写着西蒙的名字。简介如下:

  • 作者:多数手稿归于马加略 (Macarius)之名,但有一些也归于某位西蒙 (Symeon),因此手稿可以称为马加略-西蒙传统;文体有些讲道集,问答体和书信。作者显然是叙利亚人,住在安提阿附近。无论如何这些著作对东方教会的灵修传统有深远影响,与巴西尔的著作有回响,影响了后期的Mark of Monk, Diadochus of Photice, Maximos the Confessor, Symeon the New Theologian, Gregory Palamas.
  • 成书时间与地点:4世纪叙利亚地区
  • 特点:使用艾弗冷,阿弗哈特象征、比喻和诗化语言,引用叙利亚四福音书和叙利亚的启示文书(暗示至少能读叙利亚文),使用柏拉图和斯多葛派的术语;与尼撒的格里高利和大圣巴西尔有关联(如强调忆念上帝),比艾瓦格里更强调心的深层性(后来的体用说)

亚历山大东征后,安提阿的中产以上,以及知识分子,书面语言主要是希腊语;而在安提阿郊区的乡谈则是叙利亚语。耶稣基督传道时也是用亚兰文(叙利亚语算是亚兰文的方言)。所以,马加略有可能即通希腊语,又懂叙利亚语,并且受过良好的希腊哲学教育。他写作时更擅于用希腊文书写,但从其文体风格,可基本判断是来自犹太-叙利亚传统,因为安提阿就是这个传统的重镇。可以说,在四世纪的几个灵修大师中,马加略,艾瓦格里,巴西尔算是东方教会灵修传统奠基性的人物。

与同时代的艾瓦格里不同——他单纯地将nous与心划等号,大圣马加略更强调心的根本性。笔者举以下两段来说明此点。

Nous (νοῦς) 在心中。心是一个小容器 (μικρόν τι σκεῦός),包含着龙,狮子,毒兽以及一些邪恶的仓库。类似的,它也包含上帝,它持守天使,生命和王国,它包含光,使徒,恩典的宝库,它包含一切。 (Hom. 43.7)

心统领百体,一旦恩典进入心田,它就统领一切念头和肢体,因为心灵和一切灵魂的念虑都在心中。恩典就是这样[从那里]贯穿整个四肢百骸的。 (Hom. 15.20)

他说心灵理智是在心中的,而心是一个小容器。这里的“小”若单纯指无法定位的心之最核心处的话,就显得不恰当了。既然无法定位,却称之为小容器是难以理解的。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小”里面暗示了它与心脏周边的狭小空间有密不可分的联系。从这个描述中,可以看到,心是一个更加根本的东西,它有一个空间(包括身体的)。

再看下一段,马加略说心时,是跟身体的四肢百骸有密不可分的关联的,并且心也是恩典贯穿整个四肢百骸的中介。这里的心当然没有排除其身体空间的联系性。

显然,对马加略来说,相对于nous而言,心更加深沉,更加根本。因为我们心中有一片空间,就是耶稣所说的进屋关门,祈祷你在暗中的父的暗处。这暗处正是心中这一片看不见的天地,就是我们起心动念之地,我们要进到那里。而情欲被马加略以具象化的语言描述出来,就是龙啊、狮子、毒蛇等。

卡西安(公元360-432)

卡西安出生于360年的Dobrudja(位于现罗马尼亚)。20岁开始于Germanus一起去伯利恒做修士,五年后(即385年)去埃及修道圣地赛提斯(Scetis),科利亚( Kellia)和尼提亚(Nitria)修道,拜访了当时著名的沙漠修士。公元400年,去了君士坦丁堡,被金口约翰按立为执事 (Deacon),后被按立为神父。 415年,在Massilia城建立修院,直到约432年去世。按伯尼菲斯•兰西 (Boniface Ramsey)的意见, 其著作《会谈录The Conferences 》完成于426-429年间。

阿爸摩西:因此,我们必须持续地查验心中一切隐秘之所,必须以最严谨的态度调查进入其中的任何印记,恐怕一些属灵的野兽,一只狮子或一条龙,穿入,悄然地留下它们危险的脚踪;倘若我们忽视[心中]的邪念,我们心中的圣坛就交付给别的东西来入住了。因此,我们应该时刻以福音的犁——即,持续忆念主的十字架——耕心田,我们就能清除有害动物的巢穴和毒蛇隐秘的窝。( Con. 1.22.2)

显然,阿爸摩西这段话与大圣马加略的话都在说一个意思:就是在我们的心中,在心的最核心处,有一片看不见的属灵的空间,在那里住着情欲,在那里住着上帝的恩典,我们要进到那里,赶走情欲,与上帝相交。这片空间是传统教会所公认的(所谓传统教会是指宗教改革之前就有的教会,笔者将宗教改革之后以及受其影响而产生的教会称为现代教会)。

阿弗哈特(4世纪)

关于阿弗哈特的介绍,请点击。这里不再详述。

清心 ( ܟܝܘܬ ܠܒܐ ) 是比一切大声祈祷更好的祈祷,联合着一颗清明的心灵( ܪܥܝܢܐ ܫܦܝܐ) 的静默,要比高声呼求更优。亲爱的,将你的心和灵给我,听听圣祷的力量,看看我们的先祖如何借着在神面前的祈祷得胜,并且这祈祷成为他们向神所献的纯洁的供物( 1:11) 。” Dem. 4.1; Parisot, PS1, 137.1-10

你居于公义之中,那里对你来说很宽敞。你的伟大插入 (ḥelda’) 微小的心中(klebā’ z‘urā’),你使我们成为殿,你荣耀的居所。(Dem. 23.59; Parisot, PS2, 121.11-14.)

叙利亚语ܠܒܐ是心的意思,ܪܥܝܢܐ跟希腊语的νοῦς非常接近,这里笔者译为心灵。这里阿弗哈特开篇就提到两种清洁,一种是清心,一种是清明的心灵,即心思,可以理解为思无邪。接下来的圣以撒就整体二者做了进一步区分(我们稍后回到这里)。

在第二段,微小的心就体现出来了物理空间的含义。这个微小的心不只是一片属灵的,看不见的空间,也是指我们的心脏周围的狭小空间。正是这个狭小空间,使得我们的身体成为上帝的殿变得有根有基。

叙利亚的圣以撒(7世纪)

清洁之心灵/ 思( ܟܝܘܬܐ ܕܪܥܐ )与清心 ( ܟܝܘܬ ܠܒܐ ) 有别,正如一个肢体与全身的区别。心灵只是灵魂的一种官能,而心掌控内在的所有官能:它是众官能之官能,是它们的根本。如果根部是圣洁的,那么它的枝干也是圣洁的;但如果只是一个枝干圣洁,就不是那么回事了。(Dis., 29)

圣以撒来自他的第一部分,这一部分是最有名的,被译成希腊语,亚美尼亚文等多种语言,得到全体东方教会的广泛尊重与阅读。可见,在伊斯兰兴起之前,东方教会是紧密联系着的。这一段显然是回答修士读到上一段阿弗哈特做出清心与清洁之心灵/思的问题:即它们有什么区别吗?这里圣以撒以树根与枝干的比喻精细地区分了心与心灵之间的关系,将心置于更为根本的位置。

因此,笔者认为,后期静修之争所取的以心为中心的人观正是由于受到大圣马加略和圣以撒的影响。在这点上,中国传统文化中的人论确实与之非常类似,在古代中国,没有人论一说,古人所说的人论就是心性论,似乎表明了中华文明的思维模式跟闪族语系传统确实有一些联系。

巴西尔

当心灵不再分神与外在世界,不再跟随感觉耗散于世俗,就回到自身,从中升向对神的静观(或观念ἔννοιαν) (巴西尔书信2)

而巴西尔的书信2中谈到心灵回到自身,在圣山的尼哥底母(18世纪)那里就变成了体用的关系。他说:

你必须守卫心神,就是心神的活动和你的心。你知道,每一个本质的活动,都自然地与激活它的本质和能力相连,并且自然地回到它的本质,与之合一,在那里安息。因此,如我们之前所说,既然你将心神的活动 (能量)——其器官是脑部——借着守卫感觉和想象,从一切外在世界的事物中解脱出来;如今,你必须使它返回到它自身的本质和能力中,即让心神回到心中——即心神本质和能力的器官,如此,灵性地查看整个内在之人。对新手来说,这种心神的返回,按照教导警醒的圣教父们的教导,经常通过低头、将下颚贴在胸口完成。(《论心祷》)

刚开始我读过这段话的时候,我是没在意的。直到我问我导师马克西姆νοῦς和心的关系是什么时。导师特别指出来的,他说根据这段话,心是体,是本质,νοῦς是用,是心的活动/能量。笔者以为这种体用的表述当然有着大圣马加略和圣以撒的影响。

尼哥底母是18世纪的圣人,他这么断言当然跟14世纪发生的静修之争有密不可分的联系。提到静修之争,就不得不提到两个著作——12世纪新神学家西蒙的《论三种祈祷》和13世纪尼克弗罗的著作——关于祈祷姿势的描述。

修士尼克弗罗:因此,坐下来,收敛心神(nous),引导它随着呼吸降入呼吸道,来到心脏的位置,驱使、甚至强迫它与吸入的空气一同下降,进入心里。一旦进入心里,接下来,心灵就不会悲伤难过,而是像离家很久后回到家里的浪子,虽然一无所有,仍十分快乐,因为与妻儿团聚如此宝贵。这样,一旦心神进入心里,它就充满了不可言说的欢喜快乐我们知道每个人灵魂中理性思考的部分是位于胸中的,当我们的嘴唇沉默时,我们说话,谋算,计划,安排祷告,唱诗以及其他都是在胸中进行的。因此,如果你愿意,你就能这样做:在这心神思考的能力中,清空源自它的所有念头, 将耶稣祷文:主耶稣基督,上帝之子,怜悯我交给它,迫使这祷文取代其他的任何时候在我们里面涌出的念头。如此假以时日,心里的入口肯定会向你敞开,不要有任何疑惑,就像我们对你写过的,就像我们亲身从经验中获知的。

《论三种祈祷》:关上门,从一切虚空,短暂的事物中收心,然后让你的胡须(即下巴)贴于胸膛,将目光和你全部心思移到腹中央,即肚脐。限制你吸入鼻孔的气息,使之不那么畅快自然(即让你的呼吸变得绵长),以意念搜寻你身体中心脏的位置,因为一切灵魂的能力都居于其中。刚开始的时候,你会发现那里一团黑暗,是一片厚重,无法穿透[的混沌]πάχος ἀνένδοτον)。 这里虚空,暂时之物即指被造物。

这两段显然告知读者,我们心的最核心处(即起心动念之地)与心脏以及周边的狭小空间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这两本著作自成书以来盛行于静修士群体,却在14世纪时遭到巴兰的嘲笑,笑称静修士是肚脐祈祷者,或者是通过鼻孔吸入神恩。因为巴兰宣称祈祷时,需让心灵外在于身体,因为上帝是无形无相的。

正是巴兰的嘲笑引发了圣帕拉玛专门写一个章节为这种祈祷姿势辩护。笔者这里只摘录其中两段,更多细节看这里

问:他们说,我们试图将心灵封闭在身体中 (即心中),是错误的;他们说,恰与之相反,我们应该让心灵在一切形式上远离身体,外在于它[2]。他们疯狂地嘲笑我们中的一些人,写信反对我们,因为我们建议初学者低头定睛于自己,通过呼吸引导心灵进入心里。他们说,心灵与灵魂不可分,因其不可分,心灵本应该包含在灵魂里,如何能让心灵再次进入心中呢?再者,他们指控我们说,我们通过鼻孔吸入神恩,(使其内住)

帕拉玛答:灵魂有众多能力,它藉着身体——好像藉着一个器官——运作,因为身体天然地依靠它而存活。那么,灵魂的能力,就是我们说的心灵会使用哪个[身体]器官来活动呢?没有人会认为心灵居于手指甲,眼睑,鼻子或嘴唇中。但大家都认为心灵居于身内,只不过它主要通过哪个内部器官运作,对此[有不同看法]。有人以为位于脑部[某个区域],好似一座城堡;有人以为它居于心的最核心处和心的载体 ὄχημα——这载体依照最核心处的天然之灵得净化。

但我们确切地知道,我们的理性并不像一个装在身内的容器,因为它是无形的;也不在身外,因为它与身体相连;而是居于心中,以心为其载体 (ὀργάνῳ也可译为器官)。这并非出于人的教导,而是造物主亲自说的:“入口的不能污秽人,出口的乃能污秽人。 ( 15:11)”稍后,他说:“因为从心里发出来的,有恶念 (15:19)。”大圣玛卡里奥(Μακάριος Makarios)说:“心统领百体,一旦恩典进入心田,它就统领一切念头和肢体,因为心灵和一切灵魂的念虑都在那里。”

上面特别引用了大圣马加略的话。并且“理性与身体相连,居于心中,以心为其载体”和“灵魂居于心的最核心处和心的载体”都表明灵魂和理性是与这个心的载体,即心脏以及周围的狭小空间有密不可分的联系的。也只有在这种理解的意义上,我们才能视尼克弗罗和《论三种祈祷》的作者所推荐的祈祷姿势为合理,不然是完全说不通的。

既然现代已经有人像当年巴兰一样谴责这种祈祷姿势为“错误”,故笔者开此讲座以正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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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神集导读班(上)2023年1月9日20:00-21:30开班了

《爱神集》,又称为《慕善集》或《爱美集》,希腊原文为:φιλοκαλία, φιλο有相亲相爱之意,καλία字面意思为善的,美的,希腊哲学中指太一,即至高神,在基督教语境下就是指上帝。故笔者翻译为《爱神集》。

《爱神集》是一部介绍东正教灵修传统——尤其是心祷——的经典合集,内容涵盖了四至十五世纪灵修大师的著作。18世纪末期,两位圣山阿索斯的修士,圣山阿索斯的圣尼哥底母 (St Nikodimos of the Holy Mountain of Athos 1749-1809) 和哥林多的圣玛卡里奥 (St. Makarios of Corinth 1731-1805)编辑整理了一部《爱神集》,于1782年在威尼斯首次出版。1893年,这部合集在雅典再次出版,这个版本附加了一些第一版没有的内容:主教卡里斯托(Καλλίστος)的《论祈祷》。第三个版本分为五卷,于1957到1963年间在雅典由阿斯提出版公司(Astir Publishing Company)出版。我们这个导读版的译文正是基于这个版本。关于《爱神集》的编辑者,编辑政策,出版因由,主要内容等,请参见笔者翻译的Kallistos Ware 的文章:圣尼哥底母和《爱神集》

本课程不设试听课,所有试听内容可“爱神集导读版”栏目下,看上面的文章,尤其推荐圣索弗罗尼的文章,笔者开设的两堂公开讲座:背景介绍和以心为中心的人论,以及笔者的几篇拙文:《关于操练耶稣祷文的基本原则》,《新教能传承心祷默观传统吗?》以及《基督教灵修操练与儒释道灵修操练的本质区别》等。

为什么开爱神集导读班?

首先,此课程并非一门师徒相授的课程,而是一门学术课,即通过阅读一二手材料了解东方教会心祷传统。当然,为了加深对该传统的了解,笔者鼓励学员操练耶稣祷文,具体请参见笔者文章:给新教徒操练耶稣祷文的基本原则。

其次,开此课程,一方面是笔者一直专注的领域,另一方面是按照笔者学术之路为静观之路开路的精神,以开课的方式首先在思想意识上为静观之路开一片空间,没有学术的翻译阅读,相互探讨的风气形成,静观之路如同无米之炊,是难以真正建立起来的。

课程海报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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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心为中心的人论——史料篇(讲义+问答+B站+油管+网盘)

按:读者须知,本讲座不是《爱神集》背景介绍(笔者已经做过介绍),关于背景介绍较为详尽的资料,请见主教卡里斯托的文章

以心为中心的人论对于东方教会灵修至关重要。按笔者的拙文《叙利亚教父阿弗哈特论心在圣祷中的作用》,文中指明以心为中心的人论来自犹太-叙利亚传统的影响。

笔者《爱神集》中的译作节选《圣山尼哥底母 论心是人的中心》和《圣帕拉玛 为静修士辩护文1.2 节选》也给出了一些一手材料的证据。本讲座将进一步梳理东方教会灵修传统的人论——史料篇,即以心为中心的人论。

问答内容整理稿

问:对于没有这个灵修传统或从来不知道这些的人来说,灵修生活在救赎上到底起一个什么作用?

答:总体而言,如果新教传统将因信称义等同于救恩,成圣只是得救之后的一个过程,甚至配合着预定论得出一救永救的教导的话;那么东方教会反对一救永救论,反对将因信称义等同于救恩。东方教会主张与主一生生死相许的救恩观;这话与阿塔纳修的话“上帝成为人,是为了让人成为神”是一致的,换句话说,神化才等于救恩,因信称义只是信仰的开端而非终局。对东方教会传统来说,灵修生活不是可有可无的,恰恰相反,是一场真实的,生死抉择的过程,这个过程是要自己付出努力的。对于修道传统来说,这一点就更加明显了,他们几乎认为清心才等于救恩。

问:为何说以心为中心来自叙利亚传统而不是希腊传统?

答:公元前五六百年的时候,犹太人被掳巴比伦,因此散居在巴列斯坦,叙利亚等地区,是犹太文明的重镇。经过亚历山大东征后,该地区的知识分子和贵族逐渐接受希腊语,而民间的乡谈仍是巴比伦的语言,即耶稣所说的亚兰文和作为亚兰文方言的叙利亚文。在安提亚的周边,有很多散居的犹太人。

这个地理位置和人群决定了它犹太-叙利亚传统的属性,而非希腊的属性。 打个比方,我是中国人,现在在英国,英语听说读写都还好,但这不代表我的思维模式,想法和文化背景一定是英文世界的。同样的,一个说叙利亚语的人很可能听得懂希腊语,甚至受过一定希腊哲学的教育,能用希腊语写作,但并不代表,他一定属于希腊传统。因为巴列斯坦,安提阿和叙利亚地区总体而言隶属于犹太-叙利亚传统的。而当时的亚历山大,亚细亚,雅典等地区,则是希腊传统更多一些。从教父们写作用的语言以及采用希腊哲学术语的多寡中也能看出些许端倪。

大圣马加略虽用希腊文写作,却把心放到一个更根本的位置,采用图像,比喻和诗性的语言,这些都不是来自希腊哲学的特点,而是犹太-叙利亚的特点。因此学者们普遍认为马加略源自叙利亚传统。反观同一时期的艾瓦格里,他更多地采用希腊哲学术语(比如Nous等),单纯地将nous与心画个等号,文风更加注重推理,系统化。我们就知道他的著作希腊传统的影子多一些。

4世纪文献记载中,将心放在更根本位置的来自于安提阿-叙利亚地区的文献和作者,而这片区域有着深厚的叙利亚传统根源。因此,我们说这个人论受叙利亚传统的影响更多一些。后期的希腊教父们主张这种人论是因为受到了大圣马加略和叙利亚的圣以撒的影响。从《论三种祈祷》和修士尼克弗罗的著作中,我们知道心是延伸到一个物理空间(特指即心脏以及周边的空间),否则我们说圣灵住在我们心中,我们的身体是神的殿,就是一派胡言。 如果心的最核心处没有一个物理空间去承接,我们怎么说圣灵住在我们的身体当中,我们的身体是圣灵的殿呢?这些就是这种祈祷方式的圣经根源。

问:如果心是一个物理空间,现代医学是不是应该可以检查出来?

答:心是人里面最精微,最灵动的部分,现代科学检查不出来也不难理解。

现代著名叙利亚学者布洛克在一篇文章中,针对现代科技的换心手术指出,虽然换了心脏,但心的最核心处是不可定位的。他似乎认为这个心的核心处跟人的心脏以及周边的空间没有任何关系。笔者有不一样的看法。笔者认为心的最核心处虽然不可定位,不可见,但跟心脏以及周边的空间是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的。虽然做了换心手术,这片空间还在的。

心脏能有规律的跳动,并不是它自己本身如此,而是来自一股灵魂力量的驱使。正如教父们的观点是灵魂激活肉体,而非相反。现代医学设备还不够精密,只查出了脑电波。而心脏以及周边位置中的波动似乎查不出来,因为心是人里面最灵动,最精微的部分,查不出来也正常。

我们的肉体是最粗糙的,因此通过动手术什么的,使人能多活几年。现在科学检查不出来,不表示教父们的关于心的描述和想法是错误的。《论三种祈祷》和修士尼克弗罗关于祈祷姿势的描述不是基于科学研究的结果,而是出于他们真实的灵修体验,他们在灵修过程中体会到了心的最核心处与心脏以及周边位置之间的联系,才有了这种推荐的祈祷姿势。

当然并不是所有希腊教父都主张这种人论,尼撒的格列高利就认为灵魂是无法定位,遍在全身的,这些说法都没错;但静修之争时期的圣帕拉玛就要更精微一些了。他认为灵魂行使对身体的功能,是从心脏以及周边的位置开始发动的。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区别。从史料来看,圣帕拉玛的这种精细描述显然来自叙利亚传统的影响。

问:心是神的殿,但神是灵,圣灵的居所应该不需要是一个物理空间吧?

答:圣灵当然不需要物理空间。但他因着居于心的最核心处,也通过与之密不可分的心脏以及周边的位置与身体有联系。我们说身体是上帝的殿就是从这个层面来理解的。

一个东西有精微的层面,也有粗糙的层面;最精微的层面是看不见的,无法定位的,科学仪器无法找到的东西。万物都有最精微的层面,灵修传统称之为默观自然,就是看出上帝造万物的旨意如何。人也有最精微,最灵动的部分,就是心的最核心处,那里是不可见的,无法定位的,超出了物理空间的维度,圣灵就住在那里。如果说心的最核心处是心最精微的部分,那么它最粗糙的部分也延伸到物理空间,就是教父们说的心脏以及周边的这片空间。

此外,道成肉身告诉我们圣灵的能力是能延伸到物质的身体的。教会传统不乏一些殉道士或圣人死后的遗体或遗物会有神迹相伴,就是相信圣徒的神化包含了身体(这身体乃上帝的造物,并非如衣服般是可弃可完全更换的),并相信圣灵的能力能延伸到物质的层面。

问:人死后,心失去了物质之所,所以灵魂在死后是不存在的吗?(灵魂在死后不存在特指灵魂不在肉体内)

答:我用一个种子长成树的比喻,来告诉你这个空间是怎么回事。当一个种子很小的时候,比如说桃核,你把它种在地里,过段时间它就长出来了,然后你能看到它长得很好看,结出桃子。

照样,心就是人的种子,其精微的层面,我们称之为灵魂,其粗糙的层面,我们称之为身体。当人死后,身体彻底分解,看不见之后,心的粗糙层面就消退了,但心保留着肉体的种子——即肉体形式,物质构成和元素等身体的信息,并与这消散分解的身体保持着不可见的,奥秘的联系,等候着肉体复活(尼撒的格列高利持非常类似的看法,具体请看《论灵魂与复活》)。这样,人复活后的是同一个身体,只不过性质发生了变化,因为前者是属血气的,必朽的身体,后者是属灵的,不朽的身体(参林前15章)。这复活的身体不是出于高科技的发明,乃是出于上帝的大能。

所以,人死后,心粗糙的部分消退了(无法物理定位了)但其精微的部分——即我们的灵魂还在,等候着死里复活。并且,人死后,虽然心物理空间的层面消退了,圣灵的大能却跟随者圣人们延伸到物质的层面,这是有可能的,因为在上帝那里,凡事都能。这也许也是东方教会反对火葬等现代把人尸体当垃圾处理的原因。

问:能不能具体说一下灵修的步骤?

答:笔者这里特指操练耶稣祷文的步骤啊。笔者以《论耶稣祷文的方法》为例子来讲。

这个祷文可以按一定的次序进深发展。

第一阶段,关乎唇舌:我们用嘴唇说祷文,同时试图将注意力集中于圣名和祷文。

第二阶段,我们不再动嘴唇,而是在我们心里,无声地(mentally)默诵耶稣基督的名和之后的[祷文]。

第三阶段,心灵和心配合一起行动:心灵的注意力集中于心并在那里祈祷。

第四阶段,祷文变得自我驱动(self-propelling)。当祈祷在心里确立,在没有我们特别努力的情况下,[祈祷]在那里持续,同时心灵保持专注 (concentrated)时,这就发生了。

第五阶段,祷文充满了祝福,在我们心中开始像一团温和的火焰,作为从至高处而来的启示(inspiration),以一种圣爱的感觉使心喜乐,在属灵的默观 (contemplation)状态下,使心灵欢欣。这最后的阶段有时伴随着神光的异象。

笔者建议初学者在没有神师和修道传统的条件下,停留在第一步即可,不要希图进深。在绝大部分情况下,第二到第五部仅限于修道传统中的修士,而非在俗的基督徒。并且,笔者虽然鼓励所有信徒个体性的去操练耶稣祷文,因为与他们的灵性有益;但反对拿来就用,认为能传承这个传统的做法,具体请见:《新教能传承修道传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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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神集》导读版译作节选系列(完稿)

本系列涵盖了十篇爱神集中的作品,这十篇作品是根据笔者导师马克西姆教授的爱神集课而翻译的,目前已经初步完成,等待出版中。在这本书出版之前,笔者没有在网上公开售卖的打算,具体原因请参见《爱神集可以在网上公开售卖吗?》。

若您想获得初译稿(特此感谢艾莉姐妹的编辑工作,使译作质量大大提高),可通过报名亚略巴古学堂中的专业课:爱神集导读班(上下)获得。

《爱神集》,又称为《慕善集》或《爱美集》,希腊原文为:φιλοκαλία, φιλο有相亲相爱之意,καλία字面意思为善的,美的,希腊哲学中指太一,即至高神,在基督教语境下就是指上帝。故笔者翻译为《爱神集》。

《爱神集》是一部介绍东正教灵修传统——尤其是心祷——的经典合集,内容涵盖了四至十五世纪灵修大师的著作。18世纪末期,两位圣山阿索斯的修士,圣山阿索斯的圣尼哥底母 (St Nikodimos of the Holy Mountain of Athos 1749-1809) 和哥林多的圣玛卡里奥 (St. Makarios of Corinth 1731-1805)编辑整理了一部《爱神集》,于1782年在威尼斯首次出版。1893年,这部合集在雅典再次出版,这个版本附加了一些第一版没有的内容:主教卡里斯托(Καλλίστος)的《论祈祷》。第三个版本分为五卷,于1957到1963年间在雅典由阿斯提出版公司(Astir Publishing Company)出版。我们这个导读版的译文正是基于这个版本。

本文列出了笔者已经发出的译作节选,以供读者品鉴,愿您从中获益。

《慕善集》所有翻译篇目节选如下:

  1. 圣山尼哥底母 论心是人的中心
  2. 圣山尼哥底母《爱神集》序言
  3. 修士尼克弗罗 论心祷
  4. 圣卡利斯托和伊格纳丢 论祈祷
  5. 圣卡利斯托和伊格纳丢 论谦卑
  6. 神父赫斯科 论警醒与圣洁
  7. 修士艾瓦格里 论祈祷
  8. 阿爸腓利门传记
  9. 金口约翰《关于耶稣祷文的信》
  10. 新神学家西蒙 《论信心》
  11. 新神学家西蒙 《论三种祈祷》
  12. 圣帕拉玛 为静修士辩护文1.2 
  13. 西奈的格列高利 《恩典与错谬的十条标记》节选

至此,本导读版的译作节选全部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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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修专辑一:巴西尔灵修系列,兼论耶稣祷文和《爱神集》

本灵修专辑一涵盖笔者之前写的一些关于灵修,《爱神集》以及耶稣祷文方面的专文,故撮合成一辑,以供读者参考。

目录如下:

当今世代对灵修的三大误解

巴西尔修道小传

巴西尔灵修精神之一:爱神之心 人皆有之

巴西尔灵修精神之二:爱神爱人密不可分 拒绝做属灵的独行侠

巴西尔灵修精神之三:为修道主义辩护

巴西尔灵修精神之四:心祷即忆念上帝

巴西尔灵修精神之五:忆念神神住 呼求主主行

关于操练耶稣祷文的基本原则

基督教灵修与儒释道灵修的本质区别

新教能传承修道传统,尤其是心祷默观传统吗?

《爱神集》介绍之一:出版背景

《爱神集》导读版之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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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神集导读班(上)2022年10月12日20:00-21:30开班了

《爱神集》,又称为《慕善集》或《爱美集》,希腊原文为:φιλοκαλία, φιλο有相亲相爱之意,καλία字面意思为善的,美的,希腊哲学中指太一,即至高神,在基督教语境下就是指上帝。故笔者翻译为《爱神集》。

《爱神集》是一部介绍东正教灵修传统——尤其是心祷——的经典合集,内容涵盖了四至十五世纪灵修大师的著作。18世纪末期,两位圣山阿索斯的修士,圣山阿索斯的圣尼哥底母 (St Nikodimos of the Holy Mountain of Athos 1749-1809) 和哥林多的圣玛卡里奥 (St. Makarios of Corinth 1731-1805)编辑整理了一部《爱神集》,于1782年在威尼斯首次出版。1893年,这部合集在雅典再次出版,这个版本附加了一些第一版没有的内容:主教卡里斯托(Καλλίστος)的《论祈祷》。第三个版本分为五卷,于1957到1963年间在雅典由阿斯提出版公司(Astir Publishing Company)出版。我们这个导读版的译文正是基于这个版本。关于《爱神集》的编辑者,编辑政策,出版因由,主要内容等,请参见笔者翻译的Kallistos Ware 的文章:圣尼哥底母和《爱神集》

本课程不设试听课,所有试听内容可“爱神集导读版”栏目下,看上面的文章,尤其推荐圣索弗罗尼的文章,以及笔者的几篇拙文东方教会心祷的讲座心祷传统的圣经根据,和基督教灵修操练与儒释道灵修操练的本质区别等。

为什么开爱神集导读班?

首先,此课程并非一门师徒相授的课程,而是一门学术课,即通过阅读一二手材料了解东方教会心祷传统。当然,为了加深对该传统的了解,笔者鼓励学员操练耶稣祷文,具体请参见笔者文章:给新教徒操练耶稣祷文的基本原则。

其次,开此课程,一方面是笔者一直专注的领域,另一方面是按照笔者学术之路为静观之路开路的精神,以开课的方式首先在思想意识上为静观之路开一片空间,没有学术的翻译阅读,相互探讨的风气形成,静观之路如同无米之炊,是难以真正建立起来的。

课程海报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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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作:圣索弗罗尼《论耶稣祷文的方法》(完整修订版 附索引)

The Jesus Prayer: Method

By St. Archimandrite Sophrony

袁永甲译

唐艾莉编辑

按:最近跟导师马克西姆邮件来往,他推荐我去艾塞克斯郡 (Essex)的修院看看。上网查阅,才发现有个施洗约翰修道院在那里,由修院院长索弗罗尼•萨科哈罗(Archimandrite Sophrony Sakharov)1959年创建,属于君统。索弗罗尼•萨科哈罗1993年荣归天家,于2020年12月17日被封圣。关于索弗罗尼的生平介绍,请见(英文版)。

笔者又读到他关于操练耶稣祷文的文章,深感认同,遂决定翻译他的这篇文章。笔者以为,此文可作为国内操练耶稣祷文的信徒之重要指南和参考

本篇主旨——与笔者的建议相同——是建议初学者以唇舌的祈祷开始,不要试图一开始就配合呼吸来祈祷,而是让这个过程自然地发生。然而,在缺少神师的情况下,笔者以为最安全的路径就是停留在唇舌的祈祷。配合呼吸之法只适用于零碎时间,平信徒为收敛心神,专注耶稣祷文来使用;固定时间的祈祷则是停留在唇舌的祈祷上。

此段也论及耶稣祷文与超自然冥想之根本区别:是否与上帝有位格际的相交。此洞见非有亲身体验而不能言说。索弗罗尼承认,其他类似的操练也能达到某种静谧的状态,然而这种状态只是他作为被造物自身的美丽,并非造物主的圣善。索弗罗尼提醒说,这种操练的结果,是认为人性中有神性,绝对者是非位格性的。此点亦正是儒释道与基督教操练的根本区别之一。笔者的文章《基督教灵修与儒释道灵修的根本区别》可供读者参考。

圣索弗罗尼

凡例:

  • 本文翻译自:Sophrony, Archimandrite. His Life Is Mine (Crestwood, N.Y.: St. Vladimir’s Seminary Press, 1977), 112-120.

网址请见:圣索弗罗尼 (Archimandrite Sophrony)《论耶稣祷文的方法 (The Jesus Prayer: Method)

  • 引用圣经未特别说明,均为和合本。
  • 本译作后列出关键术语,人名,地名索引,以供读者考察。

正文

本章,我致力于尽可能简洁地阐明耶稣祷文更重要的层面,以及关于我在圣山[阿索斯]所遇见的心祷 (按:this great culture of the heart,字面译为心的大文化,即心祷 )的常识。

“主耶稣,上帝之子,怜悯我罪人”,年复一年,修士们以嘴唇重复这祷文,并不试图以任何人为的方式加入心灵和心[的层面]。他们全神贯注于使他们的生活与基督的诫命相称。按古代传统,当修士持续[操练]顺服与节制的克修功课,当心灵、心和“旧人”的身体本身[达致]足以免于罪恶,当身体配得成为“圣灵的殿”时,(参罗6:11-14)时,心灵(mind,译者按:mind通常译为心智,理智,但在灵修传统中,最准确的翻译是心灵,取其与上帝相交之意。详情请见:mind 都译为心灵)就借着神圣的活动与心联合。然而,无论古今,神师们偶尔地允许求助于一种引导心灵进入心的技巧。这技巧就是,修士调整好身体姿势,低头倾向他的胸口,开口说祷文,吸气时说“主耶稣基督,(上帝之子)”,呼气时说“怜悯我(罪人)”。吸气时,注意力首先跟随吸入的气息达到心[脏]的上方。这样,很快能毫不散漫 (wandering) 维持专注,心灵与心并排站[在一起],或者心灵进入心里。这种方法最终将使心灵清明。这心灵并非肉心,而是生发在它里面的——即“爬”进来的情感和从外趋近心相 (mental images) [的地方](按:即起心动念之地,所谓心以藏心,乃心的最核心处)。基于这等经验,修士需要能感受他的心,能在不进一步借助任何身心相关(psychosomatic)的技巧的情况下,把注意力持续集中于心中。

按:这里心灵进入的是人的最核心处,这个地方与肉心周围的位置有密不可分的联系,但却是无法定位的,无形的,心灵真正进入的也是这个心。吸气入心的祈祷被使用,我们的身体可以被称为圣灵的殿,皆因为这个无形之心与肉心密不可分的联系而来的。具体请见笔者的译作《圣山尼哥底母 论心是人的中心》。中国古人很早就知道这个东西,《管子》内业篇所谓心以藏心,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真祈祷源自于信德 (faith)与悔改

按:这里笔者采用思高本的译法为“信德”,而非和合本的译法——“信心”,因为没有行为的信心是死的,对于灵修传统而言更是如此

这个方法能帮助初学者(按:这里的初学者特指有神师的修士,而非在世上生活有家庭工作的平信徒)明了祈祷时他的内在注意力应该放在那里,并且作为规条,其他的时间也是如此。然而,真祈祷不是这样达成的。真祈祷尤其源自于信德和悔改作为其唯一的基础。心理技巧(psychotechinics)的危险在于,有不少人过分强调方法的重要性在于方法本身。为了避免这种畸形[的误用],初学者应该跟随另一种操练方法。这种方法相对更慢,但无可比拟地更好,更健康安全地将注意力专注在基督之名和祷文上。当忏悔己罪达到一定程度时,心灵 会自然地留意(heeds)心。

完全的句式

耶稣祷文的完全句式是这样:“主,耶稣基督,上帝之子,怜悯我罪人。”[我们]推荐这个句式。祷文的前半部分,我们认信上帝基督为我们的救恩成了肉身。祷文的后半部分,我们确信我们堕落的状态,我们的罪,我们的拯救。认信教义和忏悔结合起来,使祷文更全面。

成长(development)阶段

这个祷文可以按一定的次序进深发展。

第一阶段,关乎唇舌:我们用嘴唇说祷文,同时试图将注意力集中于圣名和祷文。

第二阶段,我们不再动嘴唇,而是在我们心里,无声地(mentally)默诵耶稣基督的名和之后的[祷文]。

第三阶段,心灵和心配合一起行动:心灵的注意力集中于心并在那里祈祷。

第四阶段,祷文变得自我驱动(self-propelling)。当祈祷在心里确立,在没有我们特别努力的情况下,[祈祷]在那里持续,同时心灵保持专注 (concentrated)时,这就发生了。

第五阶段,祷文充满了祝福,在我们心中开始像一团温和的火焰,作为从至高处而来的启示(inspiration),以一种圣爱的感觉使心喜乐,在属灵的默观 (contemplation)状态下,使心灵欢欣。这最后的阶段有时伴随着神光的异象。

按:这里的神光并非被造的,物质的光,而是非被造的,非物质的光。这种对神光体验的强调始于11世纪新神学家西蒙,后在14世纪静修之争圣帕拉玛进一步强调。

一步一步来

在祷文中逐步上升是最可靠的。通常建议从事这操练(struggle)的初学者,从第一步开始:唇舌祈祷,直到身体,舌头,脑和心吸收(assimilate)它。时间长短各异,越是真诚忏悔的,路径越短。

默祷(mental prayer,字面译为:精神祈祷,即不动唇舌的默祷)的操练可能在一段时间与静修方法相关,换句话说,它(即心里祈祷)可能采用一种有节奏的形式,或者一种上面提到的有节律的祈祷,吸气时[心里读]上半部分祷文,呼气时下半部分。每一次呼求基督之名,必须伴之以对基督本人的意识,不忽视这点,就会真的得到帮助(按:这里是指心祷时保持基督的意识有帮助)。圣名不能跟上帝的人格分开,以免祈祷简化为一种技巧练习,以至于违反这诫命:“不可妄称耶和华你神的名。”(出20:7;申5:11)

获得心灵专注

当心灵的注意力持定在心中,控制心念的活动成为可能时,抵抗情欲的斗争就呈现出理性的特征。[你]能认出敌人,并以基督之名的大能驱赶他们。克修(Ascetic,按:一般译为苦修,苦行,但这里译者统一译为克修)到这个阶段,心变得如此高度敏感,如此洞察精微,以至于最终当他为任何人祈祷时,心几乎同时告诉[他]被祈祷者的状态[如何]。如此,从默祷(mental prayer)进阶到心灵和心的祈祷的阶段就发生了。这心灵和心的祈祷阶段本身,可能伴随着祈祷的恩赐。

不要着急

我们要试着全人侍立主前,呼求救主上帝之名,在敬畏中发出声音,持续努力过一个与诫命相称的生活,逐渐地将我们所有的能力形成一个有福的融合(fusion,译者按:这里应是指借着呼求耶稣祷文,使主与我们全人联合)。我们万不可在克修进程中急于求成,要从根本上撇弃一切在最短时间内实现最大”[属灵成就]的想法。上帝不强迫我们,但我们也不可强迫他做任何事。人为努力的结果意味着:它不会持久,更重要的是,它不会使我们的灵与上帝赐生命的灵联合。

这是一条长路[没有捷径]

在当今世风之下,祈祷需要超强的勇气,因全部自然的能量都与之相左。维持不分心的祈祷,意味着在存有的每一个层面的胜利(To hold on to prayer without distraction signals victory on every level of existence)。这条路漫长而痛苦,然而,有时,当属天的光芒开始刺入隐晦的黑暗时,人能由此瞥见永恒神圣之光的源头。耶稣祷文呈现了形而上(meta-cosmic)的维度。使徒约翰断言,在永生中我们的神化会充分实现,因为“我们必得见他的真体…凡向他有这指望的,就洁净自己,像他洁净一样…凡住在他里面的,就不犯罪;凡犯罪的,是未曾看见他,也未曾认识他。”(约一3:2,3,6)为了因基督之名获得罪赦和天父的应许,我们必须努力“住”在他的名中,“领受从上头来的能力。”(参路24:49)

为了防止人为的操练(诸如超自然的冥想 transcendental meditation)将[心祷的操练]引入歧途,我将重述教会古老的信息,正如使徒保罗所说的:“在敬虔上操练自己。 操练身体,益处还少;惟独敬虔,凡事都有益处,因有今生和来生的应许。这话是可信的,是十分可佩服的。 我们劳苦努力,正是为此,因我们的指望在乎永生的神;他是万人的救主,更是信徒的救主。”(提前4:7-10)

这不是超自然的冥想(transcendental meditation)

教父的道需要稳固的信心和长久的忍耐。然而,我们这个时代的人,却想借着强迫和迅捷来抓住一切属灵的恩赐,甚至包括对绝对上帝的直接默观(contemplation)。他们经常将耶稣之名的祈祷与瑜伽或超自然的冥想或其他类似[的操练]做对比。我必须强调这类错误的危险,即把耶稣祷文看成是一个最简单,最容易,并能达致与上帝直接联合的技巧。因此,在耶稣祷文与其他一切克修理论之间,划一道清晰的界限是有必要的。

有些人致力于在精神上摆脱一切短暂和相对(relative)的事物,以便跨越某种不可见的门槛,从而意识到他永恒的源头,并且以其与一切存有之源等同,但他们是被蒙骗了。这等操练使很多人提升到对存在的超理性(supra-rational)冥想(contemplation 译者按:站在基督教灵修传统,该词译为默观或静观,然而对于其他异教的操练,这个词译为冥想)中,经历到某种神秘的惊恐,以及心灵超出时空的界限时静默的状态。

在这等境地中,人可能感受到从有形世界不断变化的现象中,抽身出来而达致的宁静,甚至可能有某种永恒的体验。但真实、赐生命的上帝并不在其中。它[其实]是照着上帝的形象所造的人自身的美丽——这美丽被看见,被视为神圣(译者按:这里是说,无位格性的冥想操练所看见的是自己被造的美丽,而非上帝)。然而,他自己仍限制在其被造性中。这一点十分重要。

事实上,这样悲剧在于,人在他对永生的渴望中所看见的是一个海市蜃楼(mirage),却误以为那是真正的绿洲。这等无位格性(impersonal)的克修最终会导致人断言:“神圣的原则在人自有的本性中”。人被拉入到自我神化(self-deification)的概念——最初堕落的根源——中。

这个冥想着庄严的景象并被其蒙蔽的人,实际上已踏入自我毁灭的路途。他抛弃了位格性的上帝的启示,而发明了一个有限的,不配那绝对者的人格-位格(Person-Hypostasis)的原则。他试图脱去自己的有限性,幻想回到他本来所属的,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的状态。这种进入他自己存有的深处的运动不是别的,仅仅是朝向虚空(non-being)的吸引力。而我们是借着造物主的意志从虚空中被召出来的。

关于位格性(Personal)的上帝的知识

真正的造物主,向我们揭示出他自己是一个位格性的绝对者。我们基督徒的生活完全基于上帝的知识。他是那位起初的,末了的,他的名是我是(I AM)。我们的祈祷必须始终是位格性的,面对面的。他创造了我们,让我们加入他神圣的存有中,却并没有毁灭我们人格性的特征。基督所应许我们的,正是这种不朽的形式。就像圣保罗,我们“并非愿意脱下这个,乃是愿意穿上那个,好叫这必死的被生命吞灭了。” 为此,上帝造了我们,并“赐给我们圣灵作凭据(原文作“质”)”(林后5:4-5)。

位格性的不朽(personal immortality)是通过战胜世界达成的,这是一个艰巨的任务。主说:“放心,我已经胜了世界(约16:33)”。我们也知道胜利并不容易。“要防备假先知…你们要进窄门。因为引到灭亡,那门是宽的,路是大的,进去的人也多; 引到永生,那门是窄的,路是小的,找着的人也少。”(太7:13-15)

哪里存着毁灭呢?是在那些远离赐生命的上帝的人中

信靠基督的人必须要么有小孩的单纯——“我实在告诉你们,你们若不回转,变成小孩子的样式,断不得进天国”(太18:3);要么像使徒保罗,为基督的缘故变为愚拙。“我们为基督的缘故算是愚拙的…我们软弱…我们倒被藐视…直到如今,人还把我们看作世界上的污秽,万物中的渣滓(林前4:10,13)”。然而,“那已经立好的根基就是耶稣基督,此外没有人能立别的根基(林前3:11)”。“所以,我求你们效法我(林前4:16)”。

在基督徒的经验中,宇宙的意识(cosmic consciousness)源自于祈祷,恰如耶稣在客西马尼园的祈祷。它并非来自于抽象哲学认知的结果。

当上帝自身在非受造(uncreated)的光中显明他自己时,人自然地丧失了一切欲望,融合到一个超越个人的绝对他者(transpersonal Absolute)中。充满生命的知识(作为抽象知识的相反面)决不受限于理智(intellect),而是必然有一个真实的联合(there must be a real union with the act of Being)——伴随着自有永有者的行动。这联合是借着爱实现的:“你当尽心…尽意(mind)爱主你的上帝(太22:37)”。

诫命吩咐我们去爱。因此,爱不是某些给予我们的[东西],而是必须借着我们的自由意志努力去获得。这命令首先指向作为个人属灵中心的心(heart)而非心灵。心灵(mind)仅是人的能量之一。爱开始于心中,心灵则(mind)面对着一个新的,内在的事件:在神圣爱的光中,默观(contemplates)自有永有者(Being)。

一个艰巨的任务

在克修中,没有比努力接近上帝——他是爱(参约一4:8,16)——更困难,更痛苦的。我们内心的攀登几乎每日都不一样。有时,我们困苦,不理解我们身上发生了什么;有时我们灵光乍现,受到启发。而“耶稣之名”向我们讲述的是:父上帝向我们显明的爱何等浩大(参约3:16)。对我们而言,基督的形象越神圣,他的话语就越发具有生命的力量。如此,一种奇妙的平安流遍灵魂,一个明亮的光环(luminous aura)笼罩着心和头,我们变得专注。有时,我们持续如此,似乎这样是一种完全正常的状态,而没有意识到这是来自至高者的恩赐。因为多数情况是,当这种状态被打断的时候,我们才意识到这是一种心灵与心的联合。

在耶稣基督里有形有体地住着神本性一切的丰盛(歌2:9)。在他里面,不但有上帝,还有全人类。当我们说“耶稣基督”之名时,我们将自己放置于神圣存有(按:即上帝)和被造存有(按:即被造物)的丰盛中。我们渴望让他的生命成为我们的,渴望他居住在我们心里。这就是神化(deification)的意思。但亚当对神化的天然渴望在起初就走错了路,导致了可怕的偏离。他灵性的愿景(vision)没有在真理中被充分建立。

只有当以形而上(metaphysical)为基础的真知识与朝向上帝和人的完美的爱耦合(coupled with) 时,我们的生活才能在一切方面变得圣洁。当我们坚信我们是自有永有(the Primordial Being)之上帝的造物时,显然的,在三一上帝之外就不可能有神化。若我们认识到,在其本体论(ontology)的[层面],一切人性是一,那么,为着与这本体合一的缘故,我们应该努力爱我们的邻舍,他们与我们同气连枝。

我们最可怕的敌人是骄傲,其能力巨大。骄傲消耗我们一切的抱负,损害我们一切的努力。我们大多数人都沦为它迂回的猎物。骄傲的人渴望主宰,试图将自己的意志强迫给他人,结果是弟兄间升起冲突。不平等的金字塔与圣三一的启示相反,因为在三一上帝之中,没有更大,没有更小,他们各自拥有绝对丰富(absolute plenitude of Divine Being)的神性。

基督的国建基于这个原则:若有人愿意作首先的,他必作众人的用人。(参可9:35)。凡自己谦卑的将高升,反之亦然:凡自高的必降为卑。在我们祈祷的争战中,我们应该净化我们的心灵和心,使其远离任何压制弟兄的冲动(urge)。而对权力(power)的贪恋,会导致灵魂的死亡。权力的确宏大诱惑人,但人们忘了:人所以为尊贵的,是神看为可憎恶的(路16:15)。骄傲刺激我们批评、甚至蔑视我们软弱的弟兄;但主警告我们“要小心,不可轻看这小子里的一个(参太18:10)”。

若我们屈从于骄傲,我们操练耶稣祷文完全是对他圣名的亵渎。“人若说他住在主里面,就该自己照主所行的去行(约一2:6)”。真心爱基督的人会竭力献身于遵守他的话。我们强调这点,因为这是我们学习祈祷的切实方法。这(即谦卑),而非[什么]身心技巧(psychosomatic techincs),才是正途。

不是基督教瑜伽

我要为耶稣祷文做教义性的辩护,主要原因是:在过去十年里,耶稣祷文的操练被扭曲为“基督教瑜伽”,错解为“超自然的冥想”。每一个文化——而非仅仅是宗教文化——都关乎克修操练。如果在他们的操练中,从他们外在的表现形式,甚或是他们神秘的模式(formulation)中,能辨认出(与耶稣祷文)有某种类似性,但这决不意味着他们从根本上是类似的。外表情形虽相似,但内在的实质(inner content)却可有很大不同。

我们在受造界的美丽中默观着神圣的智慧,与此同时,我们仍更为强烈地被神圣存有的不朽之美所吸引,这美是基督显明给我们的。福音对我们来说是神圣的自我启示。当我们渴望将福音书的话变成我们整个人的实质时,我们就借着上帝的大能摆脱了情欲的束缚。耶稣是真正意义上的、唯一的救主。基督徒的祈祷,正是借着不断地呼求他的圣名:“主耶稣基督,赐生命的上帝之子,怜悯我和这个世界。”而生效。

虽然,耶稣之名的祈祷从最终极的实现而言,是将人和基督完全联合,但人的位格(hypostasis)没有被消除,也没有好像一滴水掉进大海一样丧失在神圣存有中。“我是世界的光…我是真理和生命”(约8:12;14:6),对于基督徒而言,存在、真理和生命不是“什么(what)”而是“谁(who)”。哪里没有位格性存在的形式,那里就没有生命的形式(where there is no personal form of being, there is no living form either)。总之,哪里没有生命,那里也没有好或坏,光或暗。因为“万物是藉着他造的;凡被造的,没有一样不是藉着他造的。”(约1:3)

当默观非受造的光与呼求基督之名联合时,这圣名的重要性就变得特别清晰了,因为“神的国大有能力临到”(可9:1)。人的灵听见圣父的声音:这是我的爱子(可9:7)。基督自己向我们显明了圣父:人看见了我,就是看见了父(约14:9)。如今,我们以同样的程度知道圣父如同我们知道圣子——“我与父原为一”(约10:30)。圣父为他的子做见证。因此,我们祈祷,上帝之子,拯救我们和世界。

获得祈祷就是获得永恒。当身体奄奄一息时,对耶稣基督的呼求为灵魂穿上了衣服;当头脑发昏,其他的祷文难以记起时,借着这从圣名而来的、神圣知识的光,我们的灵将升入不朽的生命中。

(译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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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术语,人名,地名索引(按字母顺序排列)

contemplate – 默观(基督教灵修的角度)、冥想(其他文化和宗教的角度)、沉思(希腊哲学的角度)

cosmic consciousness – 宇宙的意识

deification – 神化

Essex – 艾塞克斯郡,英国

heart – 心

Intellect – 理智

mental images – 心相

mental prayer – 默祷

mind – 心灵

non-being – 虚空

Personal / hypostasis – 位格(性)

Psychotechinics – 心理技巧

Psychosomatic – 身心相关的

Sophrony Sakharov – 索弗罗尼•萨科哈罗

transcendental meditation – 超自然的冥想

译作:圣索弗罗尼《论耶稣祷文的方法》(三 完结篇)

按:此是圣索弗罗尼论耶稣祷文的第三部分,亦是完结部分。若要看的,请点击进入。

正文

哪里存着毁灭呢?是在那些远离赐生命的上帝的人中

信靠基督的人必须要么有小孩的单纯——我实在告诉你们,你们若不回转,变成小孩子的样式,断不得进天国(太18:3),要么像使徒保罗,为基督的缘故变为愚拙。“我们为基督的缘故算是愚拙的…我们软弱…我们倒被藐视…直到如今,人还把我们看作世界上的污秽,万物中的渣滓(林前4:10,13)”。然而,“那已经立好的根基就是耶稣基督,此外没有人能立别的根基(林前3:11)”。“所以,我求你们效法我(林前4:16)”。

在基督徒的经验中,宇宙的意识(cosmic consciousness)源自于祈祷,恰如耶稣在客西马尼园的祈祷。它并非来自于抽象哲学认知的结果。

当上帝本尊在非受造(uncreated)的光中显明他自己,人天然地丧失了一切欲望,融合到一个超越个人的绝对者(transpersonal Absolute)中。充满生命的知识(作为抽象知识的相反面)决不受限于理智(intellect):伴随着存在的行动,那里必有一个真实的联合(there must be a real union with the act of Being)。这是藉着爱实现的:“你当尽心…尽意(mind)爱主你的上帝(太22:37)”。

诫命吩咐我们去爱。因此,爱不是某些给予我们的[东西]:爱必须借着我们自己自由意志的努力去获得。这命令首先指向作为个人属灵中心的心(heart)。心灵(mind)仅是人的能量之一。爱开始于心中,心灵(mind)面对着一个新的,内在的事件,在神圣爱的光中,默观(contemplates)自有永有者(Being)。

一个艰巨的任务

在克修中,没有比努力接近上帝——他是爱(参约一4:8,16)——更困难,更痛苦的。我们内心的攀登几乎每日都不一样:有时,我们困苦,不理解我们身上发生了什么;有时我们受到知识之新闪电的启发。耶稣之名向我们讲述的是:父上帝向我们显明的爱何等浩大(参约3:16)。照着我们参与的程度(in proportion),基督的形象对我们来说变得越发神圣,他的话被视为创造性的能量。如此,神奇的平安流遍灵魂,同时一个发光的光环(luminous aura)包围心和头。我们的注意力可以保持稳固。有时,我们持续如此,似乎这样是一种完全正常的状态,没有意识到这是来自至高者的恩赐。因为多数时候,只有当这种状态被打断的时候,我们才意识到这种心灵与心的联合。

在耶稣基督这个人中有形有体地住着神本性一切的丰盛(歌2:9)。在他里面,不但有上帝,还有全人类。当我们说耶稣基督之名时,我们将自己放置于神圣存有(按:即上帝)和被造存有(按:即被造物)的丰盛中。我们渴望让他的生命成为我们的,渴望他居住在我们心里。这就是神化(deification)的意思。但亚当对神化的天然渴望在起初就拐错了弯,导致了可怕的偏离。他灵性的异象(vision)不足以使他在真理中得建立。

只有当以形而上(metaphysical)为基础的真知识与朝向上帝和人的完美的爱耦合(coupled with) 时,我们的圣名才能在一切方面变得圣洁。当我们坚信我们是自有永有(the Primordial Being)之上帝的造物时,那么显然的,在三一上帝之外就不可能有神化。若我们认识到,在其本体论(ontology)的[层面],一切人性是一,那么,为着与这本合一的缘故,我们应该努力爱我们的,作为我们存在的一部分的邻舍。

我们最可怕的敌人是骄傲。其能力巨大。骄傲消耗我们一切的抱负,损害我们一切的努力。我们大多数都沦为它影射的猎物。骄傲的人渴望主宰,试图将自己的意志强迫给他人,结果是弟兄间升起冲突。不平等的金字塔是于圣三一的启示相反,因为在三一上帝之中,没有更大,没有更小,各人拥有神圣存有的绝对丰富(absolute plenitude of Divine Being)。

基督的国发现于这个原则:若有人愿意作首先的,他必作众人的用人。(参可9:35)。凡自己谦卑的将高升,反之亦反:凡自高的必降为卑。在我们祈祷的努力中,我们应该清洁我们的心灵和心远离任何比弟兄强的冲动(urge)。贪恋权力(power)会致死灵魂。权力的宏大诱惑人,但人们忘了:人所尊贵的,是 神看为可憎恶的(路16:15)。骄傲刺激我们批评,甚至嘲笑我们软弱的弟兄;但主警告我们“要小心,不可轻看这小子里的一个(参太18:10)”。

若我们屈从于骄傲,我们操练耶稣祷文全是对他圣名的亵渎。“人若说他住在主里面,就该自己照主所行的去行(约一2:6)”。真心爱基督的人会竭力献身于遵守他的话。我们强调这点,因为这是我们学习祈祷的切实方法。这(即谦卑),并非[什么]身心技巧(psychosomatic techincs),才是正途。

不是基督教瑜伽

我为耶稣祷文做教义性的辩护,主要是因为:在过去十年里关于耶稣祷文的操练被扭曲为“基督教瑜伽”,错解为“超自然的冥想”。每一个文化,并非每一个宗教文化,都关乎克修操练。如果在他们的操练中,或他们外在的表现形式,或者甚至是他们神秘的模式(formulation)能辨认出有某种类似性,这决不暗示说他们从根本上是类似的。外表情形虽相似,但内在的实质(inner content)却可有很大不同。

当我们在被造世界的美丽中默观神圣智慧时,我们同时仍更为强有力地被基督显明给我们的,神圣存有的不死的美丽所吸引。福音对我们来说是神圣的自我启示。在我们渴望将福音书的话变成我们整个存在的实质时,我们借着上帝的大能摆脱了情欲的统治。耶稣是真正意义上的唯一的救主。基督徒的祈祷借着不断地呼求他的圣名:主耶稣基督,赐生命的上帝之子,怜悯我和这个世界,而生效。

虽然,耶稣之名的祈祷从最终极的实现而言是将人和基督完全联合,但人的位格(hypostasis)没有被消除,也没有好像一滴水掉进大海一样丧失在神圣存有中。我是世界的光…我是真理和生命(约8:12;14:6)。因为基督的存在,真理和生命不是“什么(what)”而是“谁(who)”。哪里没有位格性存在的形式,那里也没有生命的形式(where there is no personal form of being, there is no living form either)。总之,哪里没有生命,那里也没有好或坏,光或暗。万物是藉着他造的;凡被造的,没有一样不是藉着他造的。(约1:3)

当默观非受造的光与呼求基督之名联盟,这圣名的重要性,作为“神的国大有能力临到”(可9:1)变得特别清晰,人的灵听见圣父的声音:这是我的爱子(可9:7)。基督自己向我们显明了圣父:人看见了我,就是看见了父(约14:9)。如今,我们以同样的程度知道圣父如同我们知道圣子。我与父原为一(约10:30)。圣父为他的子做见证。因此,我们祈祷,上帝之子,拯救我们和世界。

获得祈祷就是获得永恒。当身体奄奄一息,耶稣基督的呼求成为灵魂的衣服;当脑子不再好使,其他的祷文难以记起,在从这圣名而来的,神圣知识的光中,我们的灵将升入不朽的生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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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业词汇

heart – 心

mind – 心灵

Intellect – 理智

contemplate – 默观(基督教灵修的角度)

deification – 神化

译作:圣索弗罗尼《论耶稣祷文的方法》(二)

按:此段论及耶稣祷文与超自然冥想之根本区别:与上帝位格际的相交。此洞见非有亲身体验就无法言说了。首先圣索弗罗尼承认其他类似的操练能达到某种静谧的状态,然而这种状态只是他自己被造的美丽,并非造他的造物主。索弗罗尼也提醒说,这种操练的结果是认为人性中有神性,绝对者是非位格性的。此点显然是儒释道的操练与基督教操练的根本区别之一。笔者的文章《基督教灵修与儒释道灵修的根本区别》亦供读者参考。此篇系上一篇译作的第二篇。

凡例:

  • 本文翻译自:Sophrony, Archimandrite. His Life Is Mine (Crestwood, N.Y.: St. Vladimir’s Seminary Press, 1977), 112-120.

网址请见:圣索弗罗尼 (Archimandrite Sophrony)《论耶稣祷文的方法 (The Jesus Prayer: Method)

油管视频请见:

The Jesus Prayer: Method
By St. Archimandrite Sophrony

译作:圣索弗罗尼《论耶稣祷文的方法》(二)

袁永甲译

唐艾莉编辑

正文

获得心灵 (mind)专注

(译者按:mind通常译为心智,理智,但在灵修传统中,最准确的翻译是心灵,取其与上帝相交之意。)

当心灵的注意力定在心中,控制心念的活动成为可能时,抵抗情欲的斗争就呈现出理性的特征。[你]能认出敌人,并以基督之名的大能驱赶他们。克修(ascetic,按:一般译为苦修,苦行,但这里译者统一译为克修)到这个阶段,心变得如此高度敏感,如此洞察精微,以至于最终当他为任何人祈祷时,心几乎同时告诉[他]被祈祷者的状态[如何]。如此,从默祷(mental prayer)进阶到心灵和心的祈祷的阶段就发生了。这心灵和心的祈祷阶段本身,可能伴随着祈祷的恩赐。

不要着急

我们要试着全人侍立主前,呼求救主上帝之名,在敬畏中发出声音,持续努力过一个与诫命相称的生活,逐渐地将我们所有的能力形成一个有福的融合(fusion,译者按:这里应是指借着呼求耶稣祷文,使主与我们全人联合)。我们万不可在克修进程中急于求成,要从根本上撇弃“一切在最短时间内实现最大”[属灵成就]的想法。上帝不强迫我们,但我们也不可强迫他做任何事。人为努力的结果意味着:它不会持久,更重要的是,它不会使我们的灵与上帝赐生命的灵联合。

这是一条长路[,没有捷径]

当今世风,祈祷需要超强的勇气,因全部自然的能量与之相左。维持不分心的祈祷,意味着在存有的每一个层面的胜利(To hold on to prayer without distraction signals victory on every level of existence)。这条路漫长而痛苦,然而,有时,当属天的光芒开了口,刺入隐晦的黑暗时,人能由此瞥见永恒神圣之光的源头。耶稣祷文呈现了形而上(meta-cosmic)的维度。使徒约翰断言,在来生我们的神化会充分实现,因为“我们必得见他的真体…凡向他有这指望的,就洁净自己,像他洁净一样…凡住在他里面的,就不犯罪;凡犯罪的,是未曾看见他,也未曾认识他。”(约一3:2,3,6)为了以基督之名获得罪之赦免和天父的应许,我们必须努力住在他的名上,“领受从上头来的能力。”(参路24:49)

为了防止人为的操练(诸如超自然的冥想 transcendental meditation)将[心祷的操练]引入歧途,我将重述教会古老的信息,正如使徒保罗所说的:“在敬虔上操练自己。 操练身体,益处还少;惟独敬虔,凡事都有益处,因有今生和来生的应许。这话是可信的,是十分可佩服的。 我们劳苦努力,正是为此,因我们的指望在乎永生的神;他是万人的救主,更是信徒的救主。”(提前4:7-10)

这不是超自然的冥想(transcendental meditation)

教父的道需要稳固的信心和长久的忍耐。然而,我们这个时代的人却想借着强迫和迅捷来抓住一切属灵的恩赐,甚至包括对绝对上帝的直接默观(contemplation)。他们经常将耶稣之名的祈祷与瑜伽或超自然的冥想或其他类似[的操练]做对比。我必须强调这类错误的危险,即把耶稣祷文看成是一个最简单,最容易,并能达致与上帝直接联合的技巧。在耶稣祷文与其他一切克修理论之间划一道清晰的界限是有必要的。

那致力于在精神上脱去一切短暂和相关(relative)的事物,以便跨过一些不可见的门槛,从而意识到他永恒的源头,并且他与一切存有之源等同的人被蒙骗了。这等操练使很多人提升到对存在的超理性(supra-rational)冥想(contemplation 译者按:站在基督教灵修传统,该词译为默观或静观,然而对于其他异教的操练,这个词译为冥想)中,经历到某种神秘的惊恐,直到在心灵超出时空的界限时,其静默的状态。

在这等境地中,人可能感受到由于退身于可见世界持续变化的现象而来的平静,甚至可能有某种永恒的经历。但真实、赐生命的上帝并不在其中。它[其实]是照着上帝的形象所造的自己的美丽——这美丽被看见,被视为神圣(译者按:这里是说,无位格性的冥想操练所看见的是自己被造的美丽,而非上帝)。然而,他自己仍限制在其被造性中。这一点十分重要。

事实上,这样悲剧在于,人在他对永生的渴望中所看见的是一个海市蜃楼(mirage),却误以为那是真正的绿洲。这等无位格性(impersonal)的克修最终会导致人断言:“神圣的原则在人自有的本性中”。人被拉入到自我神化(self-deification)的概念——最初堕落的根源——中。

这个冥想着庄严的景象并被其所蒙蔽的人,实际上已踏入自我毁灭的路途。他抛弃了位格性的上帝的启示。他发明了一个有限的,不配那绝对者的人格-位格(Person-Hypostasis)的原则。他试图脱去自己的有限性,幻想回到他本来所属的,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的状态。这种进入他自己存有的深处的运动不是别的,仅仅是朝向虚空(non-being)的吸引力。而我们是借着造物主的意志从虚空中被召出来的。

关于位格性(Personal)的上帝的知识

真正的造物主向我们揭示他自己是一个位格性的绝对者。我们基督徒的生活完全基于上帝的知识。他是那位起初的,末了的,他的名是我是(I AM)。我们的祈祷必须始终是位格性的,面对面的。他创造了我们,让我们加入他神圣的存有中,却并没有毁灭我们人格性的特征。基督所应许我们的,正是这种不朽的形式。就像圣保罗,我们“并非愿意脱下这个,乃是愿意穿上那个,好叫这必死的被生命吞灭了。” 为此,上帝造了我们,并“赐给我们圣灵作凭据(原文作“质”)”(林后5:4-5)。

位格性的不朽(personal immortality)是通过战胜世界达成的这是一个艰巨的任务。主说:“放心,我已经胜了世界(约16:33)”。我们也知道胜利并不容易。“要防备假先知…你们要进窄门。因为引到灭亡,那门是宽的,路是大的,进去的人也多; 引到永生,那门是窄的,路是小的,找着的人也少。”(太7:13-15)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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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作节选:金口约翰《关于耶稣祷文的信》

按:成书时间至少11世纪,甚至更早;12世纪的大马士革的圣彼得提到金口约翰的这个著作[1]。14世纪的圣卡利斯托和伊格纳丢(Καλλιστος και Ιγνατιος)《关于静谧生活和修道境界》中也引用了这个著作。尼哥底母跟随这个传统。根据Panayiotis Nikolopoulos的学习[2],他认为《关于耶稣祷文的信》是托名金口约翰的作品,包含两个手稿传统:致院长的信 (Letter to an Abbot ῾Επιστολή πρός ἡγούμενον)和致修士的信(Letter to Monks Ἐπιστολή προς μοναχούς)。后者的手稿是在十四,十五世纪,有编辑的痕迹,显然后者基于前者,而前者大约有40个手稿,最早的是11世纪的手稿[3]。既然手稿与新神学家西蒙的著作《三种祈祷 The Three Methods of Prayer》几乎同时,导师马克西姆猜测该书信出自于新神学家西蒙的圈子,或者他的一个弟子之手。导师马克西姆指出,按现在的历史方法论,这是一部托名之作,但按教会传统对该书信所传达之真理的认同,该书信的作者达到了与金口约翰同等或类似的程度,故教会灵修传统一致认可这部灵修作品。[4]

凡例:

  • 本书参考Constas, Maximos and Chamberas, Peter A. trans. St. John Chrysostom and the Jesus Prayer (Columbia, Missouri: Newrome Press, 2019), 2-45。

[此书乃希腊原文在一页,对折页是翻译的英文,英译者对希腊原文做了编辑,对英译加了注脚,此中译也参考了不少英译的注脚,并且针对中国读者加入了自己的注释]

  • 此版感谢艾莉姐妹编辑,译者稍作修订而成。一切错误都归于译者,也欢迎读者参与译本完善过程,以期早日出版。
  • 版权申明:若有媒体或自媒体考虑转载本译作,需获得本译者授权,请通过网站平台回复,或电子邮件(areopagusworkshop@gmail.com)或微信(ajia835828)联系。
  •  []系译者所加,以明确句子意思。 ()会附上希腊原文,或英文原文。若有译者按语,会加按字。
  • 圣经新约出处按和合本引用,或根据希腊原文直译。 旧约引用一律按七十士译本翻译。

金口约翰《关于耶稣祷文的信》

翻译:袁永甲

编辑:唐艾莉

正文

这是我们的圣教父金口约翰写给一位修道院院长的信——这位院长为了自己和他同道的益处,请求圣金口约翰给他们一些属灵准则的教导。

1.我至亲的弟兄啊,你写信给我,要我给你一个灵修操练的准则,然而我不知道我该写什么。愿耶稣基督、荣耀的主(林前2:8;雅2:1)能成为你的向导,只要你真心地与同道弟兄一起将自己献给主上帝;只要你殷勤地[5]甘心“离开父家,家族”,撇下一切财物以及整个世界的荣华——因为人若不撇下一切所有(路9:25;14:26),不向世界死(参加6:14),就不能做主的门徒(路14:33);只要你尽心爱主你的上帝,并爱邻舍如己(可12:30;路10:27;参申6:5);只要你至死都保持身心贞洁无瑕(参帖前5:23;林前1:8);只要你们每人心中盛着怜悯和同情,预备自己像明灯一样迎接天上的新郎(太25:1-4),并且在关键时刻(即他再来时),你们每人的灯都没有熄灭——因为倘若人保持着身体的纯洁,但在光鲜的外表下,即他的心里,充满了各样的邪恶、憎恨、怨气、愤怒、嫉妒和骄傲(参太23:25;路11:39),他能得到什么好处呢(可8:36;路9:25)?按圣经说,哪怕只是向弟兄动怒的人,都是行在黑暗里,被视为是杀人的。(参太23:25;约一2:9;3:15)

2. 如果有人认为我写的不恰当(参提后4:2),让他想想十个童女的比喻。按圣经说,五个是聪明的,另五个虽不是娼妓,却是愚拙的,因为她们身体的贞洁于她们无益。(太25:1-13)她们心里不是存着怜悯和对弟兄的爱,而是充满了邪恶和狠毒,因此,她们被拒于属天的、不可言喻的洞房外,喊着说:“主啊,主啊,给我们开门。”但荣耀的主不再给她们奖赏,而是拒绝她们说:“我不认识你们。”(太25:12)人在死后,就不能再认罪悔改,而只有无情的刑罚。因此,现在就是祈求的时刻,现在就是摆脱罪恶的时刻——凡今生捆绑你的重担,都将延续到来生。

9. 我儿啊,我劝你要效法主的谦卑,基督以自己显明了这点,他“自己卑微,存心顺服,以至于死,且死在十字架上 (腓 2:8 )”。他这样做,是要成为我们的榜样,如此我们就能靠着谦卑战胜魔鬼的骄傲。主也论到谦卑说:“谁愿为首,就必作你们的仆人。作众人末后的,作众人的用人。(太 20:27;可9:35; 10:44)” 因为凡自高的必降为卑 (路 14:11 ),而自己谦卑的,就不会跌倒了,因为他把自己放在万有之下,但那自高的,将被扔进永火里(参可9:48;启示录 19:20)。

10. 我儿啊,我劝你要怜悯人。恳请你趁着还有今日,哭泣吧,以免我们在“那里”哭泣,因为在那里你要咬牙切齿;那里的虫不睡觉,也不休息;那里不灭的火流淌如河,那里的天使残酷无情。他们无权怜悯人,或尊敬长者,或赦免人,或尊敬君王,各人都毫无例外地按自己所行的受审。

14. 你们要逃避那些被称为“智者”的人,这些所谓的智者读书多却无任何益处,反倒毁了那些听从他们的人。你们不可借着耳朵来吸收蛇毒[6],也不要试图读很多书,宁可读一小段,并好好地[行出来],这样,恩典就会被赐给那些听从这话的人。[阅读] 学习不如多多祈祷,多多流泪。因为这能支撑你的心,守护你的灵,但读书多却使心灵骄傲。

16. 我们当效法众圣徒。他们忍饥挨饿,缺衣受冻,经过水火刀剑,甘心忍受一切困苦试炼,我们要至死效法他们。也许你们想凡事亨通地[7]地活着,但这种想法不是神的旨意。

17. 当毫无愤怒和杂念,不止息地祈祷。因为每一个念头都使心灵与上帝分离,即便看似善的念头,也是完全邪恶的,但我不说它是来自魔鬼。魔鬼唯一的目的,是让心灵远离上帝,他悄悄地对人心投放命令、善行和似是而非的幻相,而我们要完全无视这些提议。因为魔鬼全部的战斗在于使心灵离开神,远离神,转去追逐世俗之乐。而灵魂全部的战斗在于使心灵[一刻都]不离开上帝,不自恋(不顾惜自己),不迎合邪念;也不留意“古老的画家”,以及“效法[8]万物者”——魔鬼,在我们心里所画的或图像,或状态[9],或外貌,或图形。此后,魔鬼改变形态,让可怜的人类以为自己在别处,而不是他实际所站之地。这可怜的人被骗了,想象自己或看见了异象,或与人交谈,或被差遣做各种事物——这些都是魔鬼的欺骗。

当存谦卑痛悔的心,从早到晚寻求主的怜悯。倘若可行,更要整晚地呼求(使28:23),不止息地说:“主耶稣基督,上帝之子,怜悯我。主耶稣基督,上帝之子,怜悯我。主耶稣基督,上帝之子,怜悯我。阿门。”

19. 因此,我劝你们,要强迫自己,我再说,要强迫你的心灵[这样做]直到最后一口气。这工需要很多强力驱使,因为窄而难的路能引向永生之门,那努力,强迫自己的人将进入。天国是凭着强力进入的。[10](参太7:14;11:12)

节选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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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hilokalia, Vol.3 (Athens: Aster-Papademetriou, 1957), 11, lines 16-18. 英译本见第三卷81页。

[2] Panayiotis Nikolopoulos, Αἱ Εἰς Τον Ἱωάννην Τον Χρυσόστομον Ἐσφαλμένως Ἀποδιδόμεναι Ἐπιστολαί (Athens: G.K. Tsiberiotis, 1973). 导师马克西姆的译作希腊文本即出于这个版本,见207-12页。

[3] Maximos Constas and Peter Chamberas, eds., St. John Chrysostom and the Jesus Prayer (Columbia, Missouri: Newrome Press, 2019), xxiv-xxv; 手稿目录见于:Nikolopoulos, Αἱ Εἰς Τον Ἱωάννην Τον Χρυσόστομον Ἐσφαλμένως Ἀποδιδόμεναι Ἐπιστολαί,176-203.

[4] 参Constas and Chamberas, St. John Chrysostom and the Jesus Prayer, xxxvi-xxxvii.

[5] ἀθλητικῶς,字面为操练运动地。这里指古希腊一种竞技运动,运动员们必须赤裸身体上场比输赢。

[6] 关于夏娃借着“听”吸取毒蛇的建议,参: Maximos Constas, Proclus of Constantinople and the Cult of the Virgin in Late Antiquity (Leiden and Boston: Brill, 2003), 273-313.

[7] 字面译为没有艰难困苦的。

[8] 参《沙漠教父言行录》:“我们的心念如同或新或旧的画家 (οἱ παλαιοί καί νέοι ζωγράφοι εἰσίν οἱ λογισμοί μου.”(PG 65:253 line 10). πανταμίμητος(效法万物者)在希腊文本中极为罕见,仅在《玛卡里奥讲道集(Macarian homily)》54.4 中以稍微不同的方式出现παντομίμητος (GCS II:256, line 1)。这点可能表明这封信受到了玛卡里奥传统的影响。

[9] τρόπους 字面译为方式、外观、状态。

[10] Βιαστῶν 和βίας都有暴力,强力,强迫之意。希腊教父们正是如此理解这个词的。它比单纯努力要更加强力,就是哪怕自己不愿意,也要迫使自己这样做。这才是这个词的真实含义。这里的不愿意指的当然不是心灵不愿意,而是肉体的软弱和我们旧人,即坏习惯造成的不愿意。